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41)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更不知道越漂亮的野花越是难寻,而且它们不是长在危险的地方,就是长在又脏又乱的地方,所以它每次回去都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可它的小主人很爱干净,看它每天都脏兮兮的样子,慢慢的,就开始嫌弃它。

  “后来有一次,小主人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来了很多很多的郎中都没有把她治好,可是偏偏它知道什么东西能治好她,它曾经在破庙时,见过一个濒死的乞丐,他似乎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疼得快要死掉了,可他的同伴却喂他吃了一朵野花样的东西,他很快就好了起来。

  “而狗鼻子很灵,它闻到了那濒死的乞丐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就和小主人现在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它知道她中毒了,又刚好在之前采野花时见过那朵能救命的野花长在什么地方,于是它立刻去了那个悬崖上,给小主人找救命的野花。

  “可那里是悬崖峭壁,它最后采到了花,却断了一条腿,它在晚上悄悄回到小主人的房间,把野花塞到她的嘴里。

  “后来,小主人得救了,可是她以为救她命的是郎中,而且看到它不仅把自己弄得脏兮兮,还把她的床也弄得脏兮兮之后,发了很大的火,差点就把它赶出了家门。

  “大黄狗伤心委屈到了极点,于是开始自以为是的发脾气,它拖着瘸了一条的腿回到了破庙,开始做一切小主人曾经最讨厌他做的事情,他既不回家,还每天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觉得这样就能让小主人后悔。

  “可它太自以为是了,它只是一只畜生,现在还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它的主人怎么可能还认得出他呢?”

  他父皇讲到最后,总要嗤笑一声,一边拿起一只笔,沾了墨在他脸上画乌龟,一边懒洋洋地冷笑:“畜生就是畜生,这天底下大概也只有畜生会觉得,一只狗能在一个人的心里有上一席之地。”

  萧淮序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故事,甚至觉得他父皇作为一国之君,编故事的能力真是荒唐到了可怕。

  但是他父皇又偏偏喜欢给这个故事加一段高深莫测的总结:“所以,从这只大黄狗的故事就能看出来,人与狗是注定没有结果的,凡事要先问问自己配不配,毕竟它只是她养的一条狗,不要自以为是地去试探,强求是没有好结果的,顺着她一点又能怎样呢?这样至少还能陪在她身边。”

  皇帝讲完,就把哇哇大哭的萧淮序抱到一旁,开始洋洋洒洒地批奏折,不时扔一两本给他。

  萧淮序字还认不全,听说他二哥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写得一手好字了,只是他父皇却并不多关心他二哥。

  虽然不识字,但他也知道他父皇不是让他看奏折,他知道父皇的意思,毫不犹豫就把奏折撕了扔进一旁的火盆。

  无他,唯手熟尔。

  到了下午时,父皇就会召来写那个奏折的大臣。

  萧淮序在一旁骑着他的木马,手里拿着一把他父皇新做的桃木剑,晃啊晃、摇啊摇……

  而他的父皇揉着眉心,长长的乌发散在肩头,披着一件外衣懒懒地靠着案牍,语气颇为不好意思道:“序儿调皮,把你的奏折扔火盆里了,爱卿不会见怪吧?”

  萧淮序骑着木马,登时就要把白眼翻上天了。

  明明是你暗示我扔的!

  果然大人都爱说谎!

  他的木马晃得更厉害了,嘎吱嘎吱的。

  那大臣躬着身,宽大的袖袍不时擦着额角的汗,唯唯诺诺道:“不敢不敢,太子殿下年幼无知,臣怎敢与殿下计较。”

  皇帝淡淡的“嗯”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手指轻轻往左一挥……

  那大臣跑得很快。

  萧淮序看着那大臣落荒而逃的背影,挥舞着他的木剑道:“父皇,那个老爷爷在奏折上写了什么呀?气得你要让儿臣烧了?”

  “他说国不可一日无后。”

  萧淮序的木剑砸到了门口:“老东西!”

  “小孩子家家不要乱翻白眼。”他朝萧淮序招招手,“过来”

  萧淮序从木马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朝他父皇跑去。

  “来写个‘伽’字给父皇看看。”

  萧淮序的小短腿哒哒哒拐了个弯,头也不回,一溜烟就朝门口跑去。

  最后还是被蹲守在门口的周公公给抓了个正着,不顾萧淮序的哇哇大哭,径直把他往里面扛。

  “你再哭,明日就不许出宫了。”

  他父皇随手抽了本奏折,摊开到他的身前,点了点,示意他写上面。

  他拿小胖手擦干了眼泪,他父皇站在一旁,环抱着胸,姿态悠懒,盯着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写那个“伽”字。

  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伽”,撇过头偷偷看了一眼他父皇的脸色。

  可皇帝哪是喜怒形于色的人?他只是道:“再写个‘释’字。”

  他就又颤颤巍巍地写了个“释”字。

  刚放下笔,头上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没你母后半分聪慧,她七岁就会写自己名字了。”

  周公公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陛下,太子殿下才五岁……”

  父皇瞪了他一眼。

  周公公默默低下了头:“是奴才多嘴……”

  萧淮序还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没有回过神,就被他父皇抱了起来。

  皇帝把刚刚写了他母后名字的奏折扔给周公公:“去告诉周太尉,序儿太想他母后,调皮捣蛋把名字写奏折上了,字写得丑了点,让朕看不出那上面原来写了什么,让他再写一份呈上来。”

  周公公拿着那足有几千字的奏折走了。

  萧淮序看着他父皇:“父皇,那个奏折上又写了什么?”

  “周太尉骂朕。”

  “骂了什么?”

  “他嫌朕儿子不够多,后宫凋敝,劝你父皇多给你找一些后娘来抢你的冰糖葫芦。”

  萧淮序眉头嫌恶地皱起来:“多管闲事的老东西!”

  可是他又不解了:“这怎么能写上几千字?”

  “他附了一千个秀女的名字在上面。”

  萧淮序又不懂了:“可是父皇,您之前不是和儿臣说……太尉是管军队的吗?”

  “所以他脑子有病。”

  萧淮序点点头,根本没有明白那群大臣生了什么病,但是他会不懂装懂,更会拍马屁:“父皇辛苦了。”

  也因此,他给他父皇背锅好多次,甚至还有人弹劾他……

  萧淮序听说之后都震惊了。

  扬着脑袋,指着自己,问他父皇:“父皇,儿臣才五岁!他们为什么要弹劾儿臣?”

  他父皇头也不抬:“因为他们都有病。”

  “那父皇为什么不给他们请太医?”

  “有些脑子里的病是太医治不了的。”他父皇的回答高深莫测。

  听完这个回答的萧淮序也觉得自己高深莫测的。

  萧淮序觉得自己是很给他父皇长脸的一位皇子。

  直到他进了弘文馆……

  所有世家公子里,萧淮序最讨厌的就是木易止,长了一张比姑娘还好看的脸,偏偏人冷冰冰的,坐也坐的那么板正。

  每次父皇来学堂接他下学都是笑呵呵的,但是每次走人却都是冷冰冰的。

  他迈着小短腿跟在他父皇的身后离开时,必要回头瞪木易止一眼。

  结果得了太子“青眼”的木易止正安静把一摞书塞进他干净整洁的书袋里,完全没有看到太子殿下的怒气。

  他不理他?

  他竟然敢无视当朝太子?

  无礼!

  “萧淮序,你眼睛瞪那么大是想吃了谁?”

  萧淮序猛得回头,看到他父皇环着胸,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语气是风雨欲来。

  “没有什么。”他局促地低下头,随后往前走了两步,抱住他父皇的大腿,试图撒娇,“父皇,儿臣的腿有点疼。”

  他父皇毫不留情地把腿收了回去:“那砍了吧。”

  萧淮序弱弱地哼了一声。

  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木易止与他擦肩而过,身上是淡淡的用兰草熏过的味道,顺着风飘来时,给人舒适安逸的感觉。

  木易止站定在一旁,年纪小小却已经很挺拔,衣服穿得一丝不苟,黑色的头发更是柔顺。

  简直和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唯有不同的,大概是木丞相比他多了几分飘然出尘的漠然,而木易止比他爹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木易止毕恭毕敬地向皇帝陛下行了一礼。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礼数周到……

  他父皇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让他平了身,眼里有着赞许。

  随后视线看向自己儿子时,萧淮序觉得他父皇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他又瞪了木易止一眼。

  人家照旧不理他。

  他气得脸都红了。

  头顶传来不冷不淡的一声:“你盯着人家脸红什么?”

  萧淮序恨不得刨个坑,把脑袋埋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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