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_各度秋色【完结+番外】(40)

  自前朝以来,祀水节便有这样的规矩:帝王与群臣站在船上,行宴于河中,夹岸百姓不必跪拜。

  昭慈太后站在船上,我似乎瞧见太后眼中从未有过的欢喜。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又想到了谁。

  袖下,永熹帝捏了一下我的手指:“好看吗?”

  我点点头:“好看,像下了一场花雨。”

  我看着太后娘娘孤寂的背影,她的身边明明围满了伺候的宫人,可她仍然像是这场热闹繁华里的一个陌生人。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回过头,却发现永熹帝在看我,不知怎么,他的眼中没有染上一丝节日的喜乐,反而透着淡淡的哀伤。

  他扯起一丝笑容:“怎么了?”

  “等以后,孩子出生了,让他多去母后跟前伺候。母后性子虽寡淡,但一个人久了,难免孤单寂寞。或者,直接让他去母后跟前养着,这样便最好了。”

  他淡淡地笑了,转回头去,声音那般沙哑:“好。”

  ……

  又是两月后,是第三桩罪行——叛国通敌,谋害皇室,先是毒害元熙大长公主,后更是勾结渭城军,谋害南康长公主,致使其身陨淮序河。

  我与永熹帝微服民间,我吃到了好久未吃到的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大叔看着我的肚子,笑呵呵地说:“夫人这月份似乎和我家娘子的差不多,先提前恭贺夫人和公子得个聪明机灵的娃娃了!”

  我朝他笑笑,丢给他一袋金子:“那也祝您生意兴隆呀!”

  他在后面高兴地叫着:“多谢两位贵人呐!两位贵人万福!”

  我看着街上卖的虎头鞋,回身问永熹帝:“萧楚珩,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便叫淮序吧?”

  永熹帝不置可否:“为何?”

  “这样,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儿,都好听,也要叫他永远记得,是因为他的援玉姑姑在淮序河一役的牺牲,才有了似渡王朝的今天,我希望,他将来能做个有情有义不忘本的人,也活得恣意潇洒些,而不是终日活在算计与猜度中痛不欲生。”

  我这辈子,终日都在算计与猜度,也见证了无数的阴谋诡计。

  而这些阴谋诡计,让这个本就冰冷的王朝雪上加霜,更让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我也本以为冰冷的皇宫里,爱是愚蠢的挡路石。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正是因为这些我所失去的东西,我才知道爱的可贵。

  我抬头看着他,笑:“萧楚珩,你说好不好?”

  他也低头看着我,良久,却别开了眼睛,慢吞吞的道:“好。”

  他的声音沙哑。

  “还有……”我拉着他的衣角,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若序儿是个男孩……”

  我喉咙动了动,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你可以给他东宫之位,但若是序儿不想要,不想当太子了……便千万不要强塞给他。”

  耳边有人声、风声,还有谁红了眼眶的声音。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了:“好。”

  ……

  又过了三个月,是第四桩,也是最后一桩——勾结后宫、秽乱宫闱。

  我听完周公公的最后一句话,点点头,在心里缓缓对上——这大概说的是他嘉启七年,收买栖凤宫宫女虐待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事情。

  我想了想,拿起案上的一碟果子递给他:“本宫记得……你是爱吃这个的……”

  周公公抹着眼泪接过去,可是他没接着,因为我肚子一痛,手也跟着一抖,果子连带着碟子一齐摔到了地上。

  瞧瞧,我都快忘记了,孩子已经足月了。

  栖凤宫大乱。

  产婆与赵太医先后踏入宫内。

  我躺在床上,痛得仿佛要即刻死去。

  手被握进另外一只手里,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伽释,不怕,朕在。”

  不知过了有多久,咬着人参、意识模糊的我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

  又听到太医跪在地上恭喜永熹帝与我:“恭喜陛下、贺喜娘娘,五皇子很康健!”

  他还握着我的手,却是在隐隐发抖:“要不要看看序儿?”

  我点点头。

  镜花便把淮序抱来。

  一点都不好看。

  皱巴巴的。

  不过听阿娘说,小孩子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要过一阵子才会长好,到时候就好看了。

  我点点头,示意镜花把他抱出去吧。

  萧楚珩嗓音暗哑,问:“不抱抱?”

  我摇摇头:“我没有力气了。”

  赵太医却突然在这时噗通一声跪下来:“陛下,娘娘……”

  我事先让他说的话他还没来得及一字不差地背完,便被萧楚珩打断了:“滚出去。”

  “可是……”

  “出去吧。”我发了话,“去找水月,接你母亲回家吧。”

  赵太医似乎跪在地上咀嚼了一会儿我的话,才终于反应过来,大喜过望,高呼一声:“微臣……拜别皇后娘娘!”

  随后,所有宫人都出去了。

  一滴水落到我的手背上,我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萧楚珩的眼泪。

  我有些吃惊。

  这似乎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你总算如愿以偿了?”他的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哑得不成样子。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之前声音沙哑的原因。

  “你几时猜到的?”我问他。

  “你回高府看望你父亲的那一日,朕便觉有些不对,后来听镜花回禀我说你私扣了赵太医的老母在栖凤宫,便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我尽力想扯一个笑容,可是我太累了,身上又好痛啊,只能放弃。

  原来人在弥留之际,真的会像走马灯一样走完这一辈子。

  我是将门高家的嫡女,自五岁入宫,常伴帝王左右,懂了朝堂政事,懂了勾心斗角……

  帝王一党赞我女子楷模、一代贤后,是帝王的贤妻。

  太后一党骂我卖主求荣,是萧楚珩的一条走狗。

  可走狗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又怎么会爱上主子?

  我不相信帝王长情,所以我总要和他虚与委蛇,他倒也真的陪我演戏。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因为过于默契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其实我们一点都不心有灵犀,更不懂得及时止损,只是过于默契地互惠互利,直到棋局走向终点,我们成为彼此的弃子。

  我们只是一起在皇宫长大的陌生人。

  只是皇宫,永远是他乡。

  事到如今,其实我也欠你一句抱歉,毕竟我从未爱过你,却利用你的喜欢恃宠而娇这么多年。

  我的力气已经耗尽,意识也即将要涣散殆尽,就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只能拼尽全力地喊,可声音还是很小:

  “萧楚珩,我想喝薏米百合羹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全文完)

  第31章 番外

  =====================

  萧淮序偶尔也会很羡慕别人家的爹爹。

  就比如红殊那个小哑巴的义父镇北王,总是给红殊讲一些战场上无敌的英雄故事,可把他羡慕坏了。

  不像他父皇,只会重复讲一个故事——大黄狗和高门小姐。

  尤其结局还不好!

  这天下雪,他父皇又兴致大发,早上把他从祖母那里接了过去,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语气悠悠地开讲:

  “从前有个高门贵女,有一天,她路过一间破庙,捡了一条大黄狗回去,为了让它不再孤单,她还给它找来一只小母狗,想让母狗和它生儿育女,可是却把大黄狗气坏了,它只想陪在小主人身边,根本不想要什么小母狗,它就和小主人赌气,但是那位小姐并不是特别关心它,偶尔想起来了就逗它一逗,发现它不仅没有和小母狗和谐相处还打了一架后,就把那只小母狗送走了。

  “于是他又隐隐生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觉得小主人待它终究还是不同的。

  “每天给它吃肉骨头,可它流浪惯了,不舍得吃这些肉骨头,就刨了个坑,把这些肉骨头全都埋进去,可是它的小主人却误会了,以为它不喜欢吃肉骨头,有一天,她看着它,说了一句什么话,可惜它听不懂人话,毕竟它只是一只狗,只是自那天以后,小主人再也没给过它肉骨头,反而天天喂它草吃。它很难受,可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草,因为那是小主人喂的。

  “后来大黄狗才慢慢反应过来为什么小主人会改喂他吃草:因为它刚到她家时,觉得她真是菩萨下凡,所以为了讨小主人欢心,就每天从外面选一朵最漂亮的野花回去,送给她。

  “大黄狗忽然有点心慌,因为他开始觉得小主人根本就不关心它,因为如果她在意它的话,怎么会看不出来它每天咬来的野花都是不一样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它从来没有吃过那些野花?怎么会看不出来它每次都会把野花放在她的脚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青梅竹马  各度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