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氏嘴里说着于礼不合,实则压实了包袱而来。
两母女一对眼,白苏氏就禁不住落眼泪。
海佳氏族里的女眷就这么等着白苏氏哭,偶尔劝两句。
实在是这位贵妃自己争气,竟然得了这样的高位。家中的爷们当年也是吃了亏的,有了贵妃却没有耀武扬威,见了族里人也是三申五令不得劳烦贵妃娘娘。族里再是不满,也不得太过分了去。只是眼下请安的时候有限,要是由着白苏氏这么哭过去了……
她们才是要哭了!
眼看着塔娜后来接待着说了几句,安抚着看族人走了,白苏氏眨着眼睛擦干泪水,“可算是走了。”
“额吉,怎么你现在也这么促狭了?”
“那不然呢?我虽说也是熬了几十年,可这些人比我辈分高年纪大。你进宫的时候还稳得住,可等你不久后得脸,家里的门槛这几年都被他们踩平了。虽说不过分,可自家人过日子她们成天上门来像话吗?”
白苏氏方才还战战兢兢地,眼下没了别人便自在多了说笑起来。
塔娜见了高兴,白苏氏瞧着她脸色,内心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她牵着女儿的手,巴巴的看着了几眼,“瘦了,黑了。”
“我这是壮了。”
塔娜笑着让白苏氏摸臂膀,这可是她难得养起来的肌肉,不知道有多高兴。
“壮了好,壮了日后就盘算着得个阿哥格格。”
“我有安儿呢,不急一时。”
“你这孩子,这二格格……终究心疼的人太多了。你眼下贪玩,还跑出宫去,母女情分又如何能深?听说二格格自幼格外亲近你,这回回宫了可如何啊?”
塔娜原来的消息好打听,好的事情她也会故意说给家里听。但是如今她住在永寿宫,海佳氏根本不敢乱伸手进来。
这件事,也是塔娜特意叮嘱的。
她能走到太上皇跟前得脸,几位贵人在她这里插了许多眼线,为了安生都是让太上皇和皇上的人手最得势。表面上,她始终是个听话乖巧,也没有后宫是非和歹毒心眼的女人。母族为了关心并非有错,可她们毕竟不是白苏氏,要是狐假虎威,到时候担罪名反而是她。
多不划算。
塔娜自然就一阵安慰,“安儿刚见着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粘着我不肯放。夜里的时候,皇上过来撵着她走才算。”
“……”
忽然听到女儿的闺房之事,白苏氏嘴角上扬,“那就好,那你就自己瞧着好。你如今是贵妃,额涅管不得也不想为难你,只是切记不可玩心过重,回头看着各宫都有了阿哥再追悔莫及。这男人啊,终是不委屈自己的。”
“额涅放心,女儿只是想身子健康再打算。”
这一路接生下来,塔娜也都有了自己的话术,说到这里就顺嘴的又科普一遍。她以前没出嫁,有些话说着始终没有重量。可如今提起,就不一样了。
白苏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倒是点着头没有反驳,半晌后突然道,“这事我和周姨娘说一声。”
周姨娘有个女儿,比塔娜小了五岁,是府里最小的孩子。
母女两人都安分守己,白苏氏并不过分拿捏人,替庶女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如今海佳氏起来了,庶女在夫家的腰板硬。按照门第她大约是被忽略的,但前几日请安的时候塔娜看到了名字,也特意见过。
两姐妹没什么格外情分,但也没有仇,但也不想十五六岁的妹妹挺着大肚子来请安。
塔娜跟着附和,“回头我还要好好说说去,争取让更多的人知道。”
白苏氏闻言闭嘴,女儿主意大。若是她说通了皇上那里,自己也不必说了。若是说不通,那自己也不用先来做恶人。
说过话,安儿就来请安了。
皇上那里书信不断,等到太上皇回宫后,虽是年关将至却也忙的脚不离地。因而除了夜里翻牌子,白日里祖孙三人都高高兴兴的,一直到过年。
从格格到太子侧福晋,塔娜就觉得自己的位置大不相同。直到这日她又坐到了贵妃的位置上,才发觉自己感慨太早了。
皇后娘娘和塔娜一左一右而坐,只是贵妃的礼制显得小一些。
坐在这般绝佳位置,塔娜闲坐着也不那么无聊,好歹可以看清大多数人的神情,不然有种读书时站到讲台上领悟到老师视角的心情。
看,凝玉已经放空自己的微笑。
还有高氏,已经在绞身上的长穗在玩了。
塔娜漫不经心的酌酒,偶尔和皇后娘娘遥遥对饮一口,熬到京城里烟花绽放时,终于忍不住的打哈欠。
而这,还是开始。
过年的宫规还多着呢。
塔娜度过了一回无比忙碌的年,眼看太上皇还想出去,她特意和弘历表明心意想要出宫。
弘历并不意外,这事他早和汗阿玛聊过,也知道塔娜一路上所作所为。
作为皇上,他答应了。
塔娜笑着收拾行装,由于安儿年纪太小,说好等她大些再考虑求的皇上的同意出宫。
弘历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约定,抿了下嘴没说话。
他可没打算放她出去很多回。
弘历心里大有主意,但他没有预料的是,塔娜这一回走了足足两年。由于充足的准备,和日以继夜的奔走于行医之事,民间多处对这位女医者有所耳闻。
再后来,太上皇又拨了几人过去,塔娜已经另外带着新的医馆弟子们出来独闯江湖而去。
乾隆三年末,依旧和太上皇有政治争执的皇上,盼贵妃年前回宫时,突然收到贵妃的大礼。
原来在广州码头处,两个本该身强力壮却吃用过福、寿膏的肩夫。
第67章 愉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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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的闭关锁国,塔娜想来想去,最终的破点还是在这里。
摧残人的精神,才是最为让人恐惧的危险。
而这些,都是因为不知外界的后果。当皇上愿意去打听福、寿膏等的来处,便能知道海的彼岸在经历什么。
落后便被挨打,这个道理对于压制各小国的清朝皇帝而言,应该十分清楚。
弘历作为受益者,便能明白自己反被压制欺负的危害和厌恶。
太上皇也格外清楚。
因而塔娜送的人,被太上皇和皇上看到后,两人又宣了朝中大臣。
那两位肩夫,在临终前的丑态被发挥到了极致。
这并非上位者过于权贵没有人性,实在是所听不如所见,事后众人心中多是恐惧和惊慌。
塔娜知道这其中利害,虽说心里看着不舒服,却还是硬着心肠将两人最难堪的样子送到人前。
她也曾救过他们,可惜为时过晚。本该只是做着苦力活,支撑着穷苦人家的汉子。若是没有意外,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安稳辛苦。可有人却对这样的百姓下手,让他们无意间吃下了害人命的东西。
毒物缠身时,便可利用。
塔娜遇见的时候,这两人甚至要自尽,无法医治又买不起,为了不拖累家中便只能走投无路。来京城的缘故,他们一清二楚。
在最后清醒的时候,求见了皇上。
所谓的赐死,也是心甘情愿。
太上皇并非只居于高堂五谷不分的贵人,他有数次和百姓和农夫打交道的机会,自然也清楚黎民百姓的愚昧与坚韧。日子虽苦,但不到山穷水尽,必不会自求死路。他们是家中顶梁柱,哪怕挣得不多,可只要他们走了,家便要塌了。
皇上虽无法感受到如此深,但他却能从权势危害等感到其中之恶。
宫里的消息,塔娜总能从身边的侍卫的嘴里知道。她自从自己单打独斗出去,这些侍卫就被抬到明面上来,遥遥一年不见的弘历也送了些人来。
即便如此,塔娜还送了一回这样的人去,不过这回是被抹杀了人性,为了一己之欲而滥杀无辜之人。
这样的人,被宫里的圣旨送到百姓前斩首。
随着塔娜的妇女育儿和食膳养生的医学慢慢散播,朝廷也在大张旗鼓的针对对外考察,以及对内的禁、毒宣传。
宣传是要时间的,所闻所听终究表浅。
上行下效,当地官府直接收到举报,将这些人拖走绑在斩首处。一日两餐馒头和水,不会饿死人,但人会被体力的毒、瘾勾的面目全非。
百姓愚昧,听着家中老人哭泣还会心软,可看到这般情形大都变了脸。
老人也被拖回家去。
塔娜就在酒楼里,分明的看着。
旁边的小弟子道,“师傅,我画好了。”
跟在自己身边调教,同门的年轻辈又能吃苦,塔娜顺手收了两个弟子。
塔娜在教学的时候为了方便,秀了一把素描。这种不是专业的技能,因为时间的熏陶浸染,塔娜也是信手而来的自信精妙。就如后来人要读书,古人的弟子也对书画略通。小弟子的丹青通透,竟然自己入了门还更为精湛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