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到这事,王溪明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
“当初裴夙本来是打算斩草除根的,但在看过你的履历之后,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收为己用也不错。说起来,还是你自己的能耐救了你们一家子的性命。”
“不,不可能,你是为了,为了骗我的。”
王溪明不想相信沈珺的话,可他想起,当初自己刚进裴府的时候,每次三老爷看他的眼神,都是满满的厌恶和排斥。直到后来他在裴家的幕僚中展露出了才华,国公爷也为他出头点了几次三老爷,之后三老爷才有所收敛。
直到如今,三老爷对他的态度都格外冷漠,跟对待其他幕僚全然不同。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合三老爷的眼缘,三老爷又是那么一副暴脾气,从不收敛,这才会……
“王溪明,锦衣卫监察天下万事。”
若不是此人还有用,沈珺才懒得跟他啰嗦这些东西。
他扔下这么一句之后,就离开了。
王溪明现在满心都是沈珺说的这件事,浑浑噩噩中,就被夺了火把,卸了下巴,也捆成了年猪扔在地上。
王志气喘吁吁地跑上山,臊眉耷眼地说:“回禀督主,属下等人无能,居然一不小心被那裴夙伤了好几个兄弟,他还夺了马匹,钻进林子里,跑丢了。”
“?”
沈珺眼睛都睁大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裴夙都伤成那副德行了,居然还能冲破他设在山下的包围,溜掉了。
王志也觉得没脸见人了,裴夙都被督主砍成血葫芦了,他们居然没把人拿下,反而还被对方伤了好几个人,给跑掉了。
“督主放心,兄弟们已经追过去了,不出半日,定能将他逮回来!”
沈珺早就得闻骁再三提醒,这个裴夙的气运极是古怪,像是有什么神佛保佑似的。
那时候他还有点半信半疑,纯粹是看在说这话的人是闻骁的份上,强迫自己相信的。
如今看来,这个裴夙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的。
“让他们回来吧,没必要追。”
“不追了?”
“不追。”
沈珺对于闻骁的命令如今那是百分之二百的执行,之前闻骁就说过,如果裴夙侥幸没死跑了,那就没必要追。
想到闻骁,沈珺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赶回泰山。
自己出来也好些天了,这些日子放任那个崔子玉跟闻骁在一起,真是一想起来就心口发酸。
哪怕清楚的知道闻骁对崔子玉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沈珺还是不放心,闻骁没有,不代表崔璟瑜没有。
现如今差事顺利完成,他得尽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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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珺:来都来了
第66章
沈珺惦记着闻骁,闻骁也满心惦记着沈珺。
自打沈珺离开,闻骁的心就一直提着放不下。
虽然她理智上知道,自己布置的计划几乎是万无一失的,就算裴夙真的发疯要来一出同归于尽,那一车受了潮的火。药也不会如他的意。
但是她就是担心。
万一呢,万一沈珺大意了呢?
万一裴夙这才带来的人里面有绝顶高手,沈珺又大意之下,被对方给伤到了呢?
白芷一进门,就看到自家殿下又是那副魂飞天外,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黄芩一回来就把兖州卫所里发生的事情,包括她的猜测都告诉了白芷。
白芷看着哭得直打嗝的黄芩,真的很想跟对方抱头痛哭一场。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督主不知道是受了何方神仙点化,居然就想通了,想通了之后立马就开始行动了!
纵使自家殿下是个棒槌,可沈督主不是啊。
再加上,殿下对人家也不是没有恋慕之心,只是在男女情。爱上太过懵懂才一直未曾察觉而已。
这郎有情妾有意,郎君还主动勾。引,时日一长,殿下就算是个真棒槌,那也会明白过来的。
到那时,天雷勾动地火……
一想到日后殿下要跟一个受人唾骂的太监搅和在一起,白芷就急得直上火。哪怕是把胡德秋给她熬的下火。药当水喝,喝了一碗又一碗,她的嘴里还是起了许多燎泡,至今都还未曾全然消退呢。
没办法,她是真没办法。
以前还能拿崔郎君这个几乎要摆上台面的准驸马,暗中打消沈督主的那份情思。
那时候,她想着,沈督主那般骄傲的人,只要殿下有了夫君,对方是绝对不肯折损自尊,没名没分地想要同殿下发生点什么的。
可现如今,看对方的架势,很明显就是要争啊,哪怕有崔郎君在,沈督主也不在乎了,摆明了车马就是要铁了心同殿下搅和在一块儿了。
面对此等情形,白芷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纵使她心里哭得都像黄河决堤了,面对闻骁的时候,也不敢漏出一星半点。
虽然事态已经朝着她无法阻挡的方向发展,可白芷还是想要挣扎一下,殿下能晚一点醒悟就晚一点吧。
“殿下。”
闻骁回过神来,“姑姑,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了,好多了。”
“下次要是老胡再惹您生气,您就来跟我告状,您舍不得罚他我来罚他。”
闻骁想起前些日子姑姑被胡德秋气得满嘴燎泡,就有些愤愤。
“……哎,好,下次一定同殿下告状。”
“唉,姑姑你就是太温柔了。”
闻骁浑然不知自己才是让白芷满嘴燎泡的罪魁祸首,还在这儿教导白芷呢。
“前些日子,我看一本游记,书里说啊,在巴蜀的地界上,女子都是极泼辣彪悍的。巴蜀的汉子胆敢惹自家堂客生气,那可是会被堂客操起棒棒,追打半条街的,街面上的汉子看见都要装没看见,半点都不敢上前去拦。”
闻骁攥起拳头挥了一挥,语重心长地说:“姑姑,今儿回去的时候你把那本游记拿回去看看,好好学一学那些巴蜀堂客们的泼辣彪悍,日后但凡老胡再敢惹你生气,你也拿起扫帚给他一顿,让他知道自家媳妇儿不是好惹的。”
她翻箱倒柜地把自己刚刚看完的游记找出来,塞到白芷的手里。
闻骁兴致勃勃地说:“姑姑,你翻开扉页,看看这本游记的著者姓名。”
只要不提沈督主,白芷永远是最喜欢给自家殿下捧场的人。
“溯光散人?”
白芷总觉得这个字号很是耳熟,但一时之间,就是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
闻骁在一旁提醒:“这位溯光散人姓贺。”
贺?
贺溯光……
白芷恍然大悟:“可是贺阔,贺大家?”
这位名字咋一听像男儿般的大家,乃是一位实打实的女子。
贺阔,字知非,号溯光散人。
这位贺大家的一生堪称波澜起伏,用传奇二字来形容,最是贴切不过。
贺知非出身官宦之家,其父是辅佐先帝的肱股之臣,作为一品大员的嫡长女,千娇万宠地长大,本该如同每一个京中贵女那般嫁个好郎君,生三五个孩儿,以后顺顺当当地做个老封君享清福。
但贺知非却并非普通女子。
她在嫁给父亲的学生不到一年后,就因为丈夫想要纳妾,带着人将丈夫一顿好打之后,闹着要合离。
当时多少人被贺知非的举动给惊呆了,在他们看来,贤妻美妾,大丈夫纳个小妾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你个做人。妻子的非但没有贤惠大度地替丈夫操办纳妾事宜,居然要为了这样一点小事殴打丈夫,还恬不知耻地闹着要合离?
甚至还有那激进之人,在贺知非出门踏青之际,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简直是吕霍转世托生云云。
贺知非大笑三声之后,当场挥笔写下一纸檄文,明目张胆地把天下贪花好。色的男子,给通通讨伐了一遍。
那檄文言辞锋利如刀,遣词辛辣至极,文笔用典精妙,令人不由拍案叫绝,读完后只觉得酣畅淋漓,唇齿留香。
在檄文最后,她还问那些骂她的人:妻者齐也,人之大伦天理也。妾者美色,人私欲也!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圣贤之言,那圣贤告诫尔等要存天理灭人欲,你们可有做到?你等尚未做到圣贤的要求,不说自省,反而恬不知耻地跑来训诫于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话简直就是把贪色男子的面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这封檄文一出,简直在文坛中激起了千层浪。
有反对贺知非的人,自然就有支持她的人。
两边人你来我往打起了嘴仗,短短数月之间,涌现出了许多堪称经典的篇章出来。
经此一役,贺知非彻底成名。
这一年,她年仅十九岁。
就在大家还在为了她打嘴仗的时候,贺知非已经带着自己丰厚的嫁妆,快快乐乐地去云游四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