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三十年时间,她走遍了大周的山川河流,并且在途中写下一篇又一篇瑰丽绝美的诗篇。
除了写诗咏怀以外,贺知非还会把自己在云游途中的见闻全部记录下来,用优美的文字汇总成一篇篇游记。
在游记里,她不但会描写自己所看到的各色美景,还将当地的地理环境,水文植物,甚至是当地民众的生活习惯,衣食住行等等,都一一做出了详细的记录和注解。
闻骁不善诗词,相较于众人传颂的那些诗作,她更看重的是贺知非写下来的游记。
在她看来,这可绝不是普通记录云游经历的文章,而是在告知世人,你们生活在怎样的一个国度。
最重要的是,闻骁通过这些游记,看到了各地不同的地理环境,百姓的种植耕作情况等等。
这对于一个关心民生的人来说,简直是非常珍贵的资料了。
所以但凡贺大家写了新的游记出来,闻骁第一时间就会去买来看。
闻骁点了点白芷怀中的游记,说:“贺大家之所以会单单写一篇关于巴蜀堂客的游记出来,就是因为上个月那件事儿。”
自打前些年开始,大周突然开始鼓吹什么寡妇守贞之类的事情。
到如今这股子歪风邪气愈发嚣张。
上个月有人大张旗鼓地上书,说是他们当地有一女子刚刚定亲未婚夫就淹死了,此女守了十多年的望门寡,堪称真真儿的贞洁烈女,请求朝廷为她颁发一座牌坊,以兹嘉奖她的贞烈之举,好让天下女子都能效仿之。
闻骁看到奏章的时候,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跟这儿看着人口黄册还在琢磨要如何促进人口增长呢,你就跑出来鼓吹让寡妇好好守贞,不要再嫁人?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最气人的是,附和此人言论的居然不在少数。
闻骁气得觉都不睡了,连夜把那些奏章从头到尾批了一通,直抒胸臆地把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后尚觉不足,她又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部记在了小本本上面,等着日后算总账。
也就是发现她被这事儿给搞得心火上升,沈珺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在临走之前,专程快马赶去济南府,为她买来了这本贺知非新出的游记。
这本游记里在详细描述了巴蜀堂客的威风之后,又言辞犀利地把鼓吹守贞之人给从头骂到脚。
在贺知非的笔下,这群人简直是丧尽天良,定然是心思不轨,是卖国贼,想要祸乱百姓颠覆大周,才能说出这样悖逆人性的言论来。
闻骁本来还有些生气的,在看过游记之后,心里的气就消了。
她觉得这个贺大家真是个妙人,太合她的口味了。
白芷一看闻骁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是看上贺大家,要招揽人家。
“殿下这些日子一封接一封给京中去信,便是写给贺大家的?”
闻骁笑着点头,“幸好贺大家年纪上来了,以后不打算继续游历了。若不然她天南海北到处跑,行踪不定,我便是再眼馋,也没法儿把人招揽到自己身边呀。”
“看殿下面色,想是进展颇为顺利?”
“我与她皆是女子,我懂她的不忿,懂她的不甘,懂她的追求。”
闻骁这些日子跟贺知非的通信,俩人年纪虽然相差许多,却极为投契。
自打第一次听说贺知非的往事,再看过对方的游记和诗词之后,闻骁就知道这位女子亦是个胸怀大志之人。
从前因为种种原因不曾招揽,现如今时机到了,她自然要想法子把人招揽到自己麾下。
待日后,她竖起自己的旗帜的时候,正需要这样一位在文坛中颇负盛名,又懂她心意,且同为女子的大才,作为她的喉舌发声。
白芷笑着给闻骁道喜:“恭喜殿下又添一臂助,我可得好好拜读一番贺大家的大作,以免日后面对人家的时候,露了怯。”
“对了,姑姑若是看完了,这本记得要还给我。你若是喜欢,待回京之后,我送你一套贺大家的诗词游记全集。”
闻骁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是我小气,实在是这书是督主专程买来送我的,我不好转赠他人。”
“……”
白芷哽住了,合着有了沈督主,她就变成他人了?
殿下你当初缩在我怀里,抱着我的脖子撒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闻骁也知道同姑姑讨还书本的行径颇不地道,但谁叫狸奴递给她的时候,对她说过:“阿孩,这是我专程跑去济南府为你买来的书,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可否请你不要因为他人讨要,就将书转赠出去,可好?”
对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用有些难为情的语气诉说着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
闻骁的脑袋点得坚定极了。
面对这样的沈珺,莫说只是不要把书转赠他人,就是沈珺要求闻骁用金子打个匣子把书存起来,她也愿意满足沈珺的要求啊。
白芷有一种自己养大的闺女,有了情郎就忘了老母的心酸和苦涩。
她看着闻骁,眼睛里有着千言万语,可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闻骁被白芷看得头皮发麻,心中惴惴。
“姑姑?”
“无妨,殿下从小就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孩子,我知道的。”
尽管白芷的语气温柔,闻骁却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并不是白芷想跟她说的话。
她微微地皱起眉头,认真地道:“姑姑,若是我方才的言行伤了你的心,你不要憋着不给我知道。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自己又没发现,姑姑你该纠正我规劝我的。”
白芷怎好说出真正让她担忧心酸的缘由呢,她赶忙故作不满地道:“我啊,就是想起小时候,但凡殿下得了什么好吃的,都得乐颠颠地拿过来,非要我也尝尝,我若是不吃您还要发脾气。好家伙,您连一本书都舍不得给我了,我这颗心啊,酸溜溜的。”
闻骁有些疑惑,原来是这样吗?
“殿下!”
吴珈蓝乐颠颠地跑了进来,看白芷也在,就赶忙老老实实地给闻骁请安行礼。
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她现在行礼已经似模似样了,再加上长相漂亮,身姿秀美,咋一看还颇有几分仕女的端庄美妙。
“见过白芷姑姑。”
白芷生怕闻骁在细问下去,会发现什么端倪,吴珈蓝的出现于她而言简直是及时雨。
“吴姑娘来寻殿下玩啊?”
白芷已经收敛好了情绪,笑着对闻骁说:“殿下,你这些日子不是忙着批奏章,就是忙着操心大事儿,一天天心里七事儿八事儿的,多累啊。吴姑娘来寻你玩了,你便同她去玩一会儿,发散发散,把心也歇一歇。”
这话倒不是白芷胡诌的,她是真的心疼自家殿下,打小儿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人家孩子都还闹腾着上房揭瓦呢,自家殿下从来都是沉稳持重的。
皇后娘娘在的时候还好,自打皇后去了,殿下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人,再也没有孩童的天真和活泼了。
虽然白芷觉得吴珈蓝有些活泼过头了,但看着殿下只要同这位吴姑娘在一起,就能变得稍稍活泼一点,单冲这一点,白芷就十分喜欢吴珈蓝,对待她的态度也极为温柔友好。
吴珈蓝冲着白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姑姑不要一提到我,就跟玩儿挂钩嘛,说不定我是有正事来寻殿下的呀。”
白芷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笑了起来,“就你一天上蹿下跳,非得殿下派人逮你回来,才肯安分好好向学的性子,居然还能有忙正事的一天呢?”
“姑姑,你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事物的发展嘛!”
说起这事儿,吴珈蓝就有些害臊。
在从兖州卫回来的路上,闻骁曾经问她,既然打算在大周好好生活,那以后想要做什么。
她习惯性地嘴炮,大言不惭地说:“智者不入爱河,我现在已经倒空了自己脑袋里的水,迈上了智者的康庄大道。爱情可以没有,但女人不能没有事业,我必然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人物,被美男环绕追逐仰慕,青史留名,万世流芳才不辜负穿越一场啊!”
这真的只是习惯性的吹水嘴炮,而已!
可吴珈蓝没有想到,在听完她这一通嘴炮之后,闻骁居然陷入了沉思。
在经过一番深思之后,闻骁认真地对她说:“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吴珈蓝:“???”
接下来,她就为自己一时的嘴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因为闻骁是把她的话给当真了!
每天凌晨四点,黄连就会挂着温柔的笑脸,用冰冷的毛巾把她从美梦中惊醒,带着她来到闻骁的大书房里,进行成为大人物做大事的第一步——学习!
负责教导她的老师,是一位气质非常非常帅的大帅哥。
这位崔帅哥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要难缠,是个典型的笑面虎绿茶男,当着殿下的面就各种挥洒温柔,言辞恳切地表示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嘱托,会尽心尽力教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