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圣上知道他是太子党为了打击越王选出来的靶子,才能不被圣上深究,从而在夹缝中给裴家挣出一条活路来。
“吴阁老说因我裴家女怀有龙嗣,为此生了不臣之心,这话又该从何说起?”
“别说那只是出了三服的裴家女,便是老臣的亲生女儿,嫁给陛下便是陛下的人了,生了龙嗣也是皇家之人,跟臣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若是吴阁老因此就要污蔑老臣有不臣之心,那他处心积虑地将亲生女儿嫁给太子殿下,岂不是更该有不臣之心了?”
裴清一句接一句,先是给自己辩驳,然后矛头一转朝着吴贤甫戳了过去。
最后一句话说的忒歹毒,就差指着吴贤甫的鼻子说,你个老东西操纵太子,日后想当隐形的太上皇。
此言一出,吴贤甫麻溜儿地跪了。
圣上年纪渐长,看他一天天求仙问道那虔诚的模样,再看看他把两个儿子当成棋子一般摆弄,就知道圣上如今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想要将他取而代之。
吴贤甫太知道自己这个堂外甥是个什么性格了,他跪的干脆利索,哭的也不比孙懋和裴清差到哪儿去。不哭别的,就哭先太后,哭太子的孝顺和委屈,哭自己一心为国还要被泼污水的冤枉。
若是娇美|少|女哭的梨花带雨嘤嘤嘁嘁,那自然是一道让人心软心疼的风景。可这样一堆须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头子哭的涕泪纵横,圣上看了只觉得脑门子发紧,额角青筋暴跳。
老五是他最喜欢的儿子,看儿子伤成那样的腿他也心疼的紧。可孙懋说是太子对老五动的手,圣上是半信半疑的。
太子是个什么窝囊德行他可太清楚了,至于吴贤甫,此人滑不留手老而成精,为了帮扶太子去下手除掉老五这样犯大忌讳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做的。
不过,前些天他刚给老五的嫡子封了郡王,难不成因为这事儿刺激到了吴贤甫,觉得太子至今无子太容易被老五拉下去,从而恶向胆边生,走了一步险棋?
当然,也有可能是老五这边用苦肉计,想要把太子拉下马。但是圣上看了一眼五儿子那溃烂的腿,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亏心。
但是,也不排除老五这伤就是个意外,而孙懋等人就想利用这个意外做文章,好搞掉太子。
至于吴贤甫说的什么裴清想要害死老五,嫁祸太子,从而日后扶持裴家女所出的皇子,圣上一开始根本不信。就算没了太子和老五,他还有七八个儿子,哪个不比裴家女刚怀上的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能不能生下来养大的皇嗣靠谱?
但圣上转念一想,觉得倒也不是不可能。他这些日子吃的仙丹颇有成效,身子越发的清透,裴家族女能怀孕也是有力的证明。
难不成,裴清是知道他求道有成,能长长久久地长在龙椅上,便觉得靠老五没指望,想着扶持一个年幼的皇子为日后做打算?
一时间,圣上的脑子都快被这些怀疑给撑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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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眼看着殿中以吴贤甫为首的太子党,以孙懋为首的越王党,还有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裴家,三方各自为营唇枪舌战,恨不能操起手中笏板在太和殿打起来的乱象,圣上心里越发的憋闷,脸色也阴沉极了。
“都给朕闭嘴!”
“堂堂朝廷大员,怎么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无耻无赖!斯文何在?体统何在?尔等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啊?”
这话一出,刚刚还闹哄哄跟菜市场似的大殿马上安静了下来,哗啦啦全部跪下来请罪。
圣上:“你说冤枉,他也说冤枉,既然有冤情,那就交由三法司处置!是非黑白,让他们查个清清楚楚。”
“沈珺。”
赵弼方悄悄上前提醒:“陛下,督主外出巡查卫所去了。”
圣上想了想,“张东全何在?”
张东全便是两年前刚刚成立的西厂提督,他听到陛下召唤,心知自己的机会来了,赶忙躬着身子出列。
“奴婢在。”
“此事交由三法司合并处置,张东全你替朕去做个监督,务必要查个一清二楚,不得有丝毫隐瞒!”
“奴婢遵旨。”
待得大朝散去,赵弼方看圣上蹙着眉心,很是烦躁地揉着额角,眼睛滴溜溜一转,便去沏了一碗养身茶,给圣上端了过去。
“陛下,柔惠殿下临走之前一再吩咐奴婢,让奴婢要时刻劝诫您保重身体。奴婢知道,伤在儿身痛在父心,越王殿下腿伤着了,您心里肯定心疼,但也要顾惜着龙体。还请您疼惜奴婢这些年伺候的苦劳,且消消气吧,不然日后柔惠殿下回宫了,知道我没有好好劝诫您,怕是要打奴婢的板子。”
圣上当然不是因为心疼闻翊的伤势才心里不舒坦,但这话没必要跟一个太监说。
不过,听到赵弼方话里话外都在说闻骁对他的关怀,这让刚看完俩儿子互殴的圣上,心里还是稍稍有些暖意和安慰。
哼,除了骁骁对他一片孝心,其他一个个都把孝道抛之脑后了!
“说起柔惠,她出去散心也有小半个月了,每天就知道写信,也不回来看看朕,可见也就是嘴孝顺。”
赵弼方见圣上嘴上这么说,神色却松缓了下来,还颇有几分得意的模样,抬手轻轻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哟,陛下这么说可就要冤枉柔惠殿下了。您看看,这养身茶可是殿下专程去玄真子那里,为陛下求来的方子,您这些日子用着不也觉得顺口儿么?”
圣上眼里带上了笑意,接过茶盏用了两口。
“再者说,奴婢可是听说了,柔惠殿下自打去了灵济宫,就一直茹素,每日焚香沐浴后便会去天尊像座下,给陛下跪经,祈求天尊保佑殿下龙体康泰,万事如意呢。这般虔诚的孝心,陛下您还是还说柔惠殿下是嘴孝顺,殿下可太冤枉了哟。”
圣上的脸上最后一丝阴沉消散了,他放下喝空了茶盏,笑骂一声赵弼方油嘴滑舌。
而后又有些伤感:“这孩子就是太孝顺了些,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朕让她回来过年,她非说自打进了灵济宫,就发下了宏愿,要茹素跪经足足七七四十九天,替朕祈福,替大周祈福。这下好,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在那冷清的道观里过年了。”
短短一个月就经历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看着操蛋的儿子们搞七搞八,圣上是真的有些想念闻骁这唯一一个真心孝顺他又格外贴心乖巧的闺女了。
“赵弼方,你去朕的库里挑些女孩儿家喜欢的好东西,给骁骁送去当年礼。她虽然一个人在宫外过年,朕却不能亏待了她,让她知道家里还有朕在惦念着她。”
被圣上惦记的孝顺又贴心的闻骁穿着灰扑扑的道袍,顶着木制的莲花冠,在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终于起身了。
她茹素跪经不是假的,心也是虔诚的,但她跪经的对象不是圣上,而是先皇后。
因着圣上不喜,所以先皇后这三个字就成了宫里的忌讳,每一年的忌日都无人提起,宫里照旧张灯结彩地过年。以前在宫里为了自保,闻骁只能假装自己也不甚记得母亲,只是出于礼法去祭奠一下而已。
现如今,她想要单纯的以一个女儿的身份,好好的祭奠一下她的母亲,让母亲知道女儿从来没有一刻忘记她,忘记杀母之仇。
白芷见闻骁出来,眉宇间还缭绕着未曾散去的悲伤和恨意,鼻子有些发酸。
她上前拉着闻骁的手往回走,低声道:“皇后娘娘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殿下如今能干又漂亮,肯定欣慰极了。”
母亲会欣慰吗?
听白芷这么说,闻骁心中陡然生出些许忐忑。
她的母亲是个正人,在曾外祖的教导之下,虽是女儿身,却是一个比太多自称君子的男人更加配得上君子这个称呼的女人。母亲走的是堂皇大道,端的是铁骨铮铮,舍了命都要维护大义,庇佑天下子民,真正做到了母仪天下和舍身取义。
可她不是。
闻骁想起这段时间,因为太子越王裴家三家角力互殴,被牵连下狱抄家流放的官员们,抿起了嘴角。
这些人里有无辜吗?有。
这些人里有好官吗?也有。
若是追根溯源,那些无辜的好官会落得如此下场,还是因为她在背后搅弄风云,点燃了这把火。
闻骁心想,我是有违母亲的教导的,没有长成像她那样的正人君子。
但是,母亲的做法让她知道,所谓正人君子便是高居皇后之位,也是没法庇佑万民的。只有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大权在握,才能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
夺嫡之路凶险重重,前狼后虎,君子,是争不到那个位子的。
母亲,皇父已经把朝堂糟蹋的腐朽不堪,致使天下千疮百孔民生凋敝,这一路上阿孩必要高举屠刀,才能劈开长夜!
闻骁攥紧的拳头又慢慢松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心中的信念变得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