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跪地哭求的哭求,分辩道理的分辩道理,气急怒骂的骂闻翊草菅人命。
一时间,纷乱哄哄。
闻翊看侍卫们迟疑,大声嘶吼道:“本殿下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吧?不想死,就把人给我拖出去打,不动手的同罪,拉下去一块儿打!”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侍卫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拉扯着太医们往出走。
“住手!”
孙贵妃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救了众太医一命,也救了侍卫们一命。
她简直要被儿子的愚蠢和冲动给气死了,这群太医纵使低品小官,那也是朝廷命官,你一个皇子哪来的资格打杀朝廷命官?
“都去外面候着吧,老五伤口疼的厉害,心里不爽气所以吓唬吓唬你们,还望各位大人不要介意。”
差点丢了命的太医们哪里敢说介意,连忙给孙贵妃行礼拜谢,而后屁滚尿流地跑出去了。
“母妃!我都快瘸了!你知不知道是他们把我害瘸了!你居然护着这群庸医?!”
闻翊见母亲一来就把他要杀的人放走了,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啊?!”
“不是你亲娘,我就笑着看你打死太医,再被言官弹劾,最后被圣上给废为庶人,圈在庭掖里圈一辈子!”
这几天,孙贵妃娇美的容颜憔悴了不少,到这会儿眼睛还红肿着,厚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
闻翊一直让她不省心,明明都二十一岁儿子都生了三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当初大婚的时候,在她的枕头风下圣上给闻翊选了一座上好的府邸做王府,结果闻翊死活闹着不出宫。
不管她怎么劝说,说出宫以后的种种好处,这个儿子就认一个死理:太子也成婚有子了,还不是照样住在宫里?既然太子住在宫里,那他也得住在宫里,以免日后没法日日进宫去皇父面前争宠。
孙贵妃那会儿真想打死这个蠢儿子,你借着出宫不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才能发展自己的人脉,招揽人才为己所用。非得窝在宫里,又怎么壮大自身,难道只靠着外家,靠着你外祖舅舅在外面替你张罗吗?你非嫡非长,上面还有一个因礼法占据着太子之位的哥哥,你觉得靠着争宠就能争到太子之位吗?
若不是只生了这一个儿子,孙贵妃早就换一个儿子去扶持了。又何必这会儿自己都担心生气着呢,还得耐着性子先好生安抚已经当爹的儿子。
闻翊可体会不到母亲内心的愤懑失望和愁苦,他只知道自己可能要瘸腿,可能再也没法当皇帝了,伤心痛苦极了。
所以在火气被孙贵妃按下去之后,闻翊拉着母亲就哭了起来。
“母妃,一定是太子搞的鬼!那天他一定是故意用马球杆打伤我的,就是想要害我瘸腿,再不能争他的太子位!”
“对!我那天受伤是那个叫周譬的人给我包扎的,他肯定是太子的人,所以就是他在给我的伤药里加了东西,才害我的腿变成现在这样。一定是他给我下的毒,要不然他怎么就失踪了,肯定是太子见事成杀人灭口了!”
“母妃,你快去请阿爹过来,让阿爹看看我的伤势,我要让阿爹知道,他的好太子心狠手辣,居然想害我的命!”
孙贵妃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控诉,安抚暴躁失控恨不能立马爬去东宫咬死的太子闻翊。
“你先不要发脾气,我已经让你舅舅想法子给你去寻医圣了。你这样的伤势,在医圣手里定能恢复如初,翊儿你不要怕,不要慌,沉下气来不要闹事,先治伤才是最要紧的。”
闻翊听到舅舅给他请医圣去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着实不想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要变成瘸子,再难登大宝。
“好,我知道了,我不闹了。母妃你一定要让舅舅快着些找到医圣他老人家,我的伤拖不得。”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是个蠢货,孙贵妃气归气,哪
里有不疼爱的呢。她摸了摸闻翊的脸,心疼地看着他因为疼痛和伤势苍白的脸色,眼泪差点又掉了出来。
“嗯,你乖一些,这些太医虽然医术平平,但努力保住伤势不要加重,还是能做到的,你乖乖让他们给你先治着。”
“至于你说的周譬,你外祖父已经派人去找了。你放心,但凡有任何蛛丝马迹指向太子,这一次娘都会让他再也没法当太子!”
孙贵妃语气冰冷,眼神狠辣,心想着,翊儿的伤不能白受,无论如何这伤都是太子打的,那么,这次便是拉太子下马的好机会了。
第27章
大周的官员们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眼看着明儿就是腊月二十八,圣上就会封玺,各衙门也会修衙开始长达一个月的年假了。
结果,熹和十九年的最后一个大朝会上,越王外祖父孙懋大人当堂揭发太子下毒戕害手足。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虽然没有摆上台面来,但以吴贤甫为首的太子党和以孙懋为首的越王党,在近几年里早就斗的不可开交,如火如荼。双方没少给对方阵营的人下死手,被撸下去的,抄家问斩的,流放岭南的官员比比皆是。
但这些都是放在台面下,而且都只是在打压对方的势力和气焰,并没有谁敢直接对正主儿动手的,那太犯忌讳了!
可孙懋信誓旦旦,并且拿出了一系列的铁证,证实太子系的人绑架了太医院右院判周譬的小儿子,胁迫对方给越王殿下的伤药里下毒,害的越王殿下半个小腿肉都烂了。
若是不能尽快找到医圣出手救助,越王殿下就算是侥幸保住性命,以后也是个行走不便的瘸子。
尤其是当越王半躺在软塌上被侍卫们抬进太和殿,小腿上那一大片腐烂流脓的伤口,这么一看,又好像不是越王系为了拉太子下马弄出来的苦肉计?
吴贤甫能走到如今第一阁臣,虽然有先太后的裙带拉扯,但他本人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在越王党内部安插了自己的人,是以当孙懋一番话炸开整个朝堂的时候,吴贤甫一点也不慌张。
他先给太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跪下哭冤。
而后他不紧不慢地在太子的哭声中,再次把朝堂炸的人仰马翻。
吴贤甫说,此事根本与太子无关,而是成国公裴清在发现自家族女身怀龙嗣之后,生了不臣之心,先是给越王殿下下毒,然后又嫁祸给太子殿下,意欲挑拨二人争斗,从而获取渔翁之利。
“陛下圣明烛照,决不可被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蒙蔽!”
说完,啪|啪|啪,扔出一堆证据,件件直指幕后黑手裴清。
如果说,被闻骁搅弄的三家中,太子和越王好歹是以为自己‘洞悉’一切,胜券在握的话,那么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裴家了。
当听到孙懋说起太子戕害越王的时候,裴清就发觉到了不对。
这样大的事情,他‘身为’越王党的中坚力量,为什么事先一无所知?
再抬头一看,几个越王党的铁杆支持者,眼中都没有丝毫讶异,说明这些人是事先知道的!
裴清握着笏板的手逐渐缩紧,心头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
直到听到孙懋说是太子指示周譬给越王下毒的时候,裴清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冷意顺着脊梁骨一路攀爬,让他不由得心口发冷。
出大岔子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下给柔惠公主的毒,会落到了越王的身上,但现在没有那么多功夫去想了。
他面上八风不动,实际上心里转的飞快,一点点从头往后捋,生怕自己遗漏了什么,以至于被人抓住了把柄。当他细细捋过,发现能清扫的痕迹全部都被清扫之后,才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反正周譬已经死了,只要没有切实的证据,在越王和孙懋面前,他总是能找到机会洗清身上的嫌疑的。
可是,还没等他这口浊气呼出去呢,就听到吴贤甫说他有不臣之心,越王身上的毒是他指示周譬下的,还拿出了一些或真或假的证据。
裴清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这样的罪名便是他没有不臣之心都扛不住,更何况他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呢。
现在,最要紧已经不是在孙懋和越王面前洗清嫌疑了,而是万万不能让圣上因此对裴家生了疑心!
裴清不愧是能屹立三朝不倒的人精,只瞬息的功夫,他就改变了策略,开始跟圣上哭冤。
“圣上明鉴呐,裴家世代赤胆忠心,百年前裴家跟着太|祖打天下,多少儿郎留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为此几乎断绝了香烟。”
“裴家的家训便是精忠报国,臣虽然平庸无能不比先人,可这些年也是勤勤恳恳,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会像吴阁老说的那样,生出什么不臣之心呐!”
裴清跪在大殿上,干瘦的身子几乎撑不起那身国公的朝服,他哭的不能自已,颤颤巍巍。
现如今,裴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咬死太子和吴贤甫,只要咬死太子党是为了砍掉他这个越王的臂膀,想要让他们内讧才诬陷他给他泼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