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见闻骁非但没有怪罪,还比照着首饰的价值多给出许多,不由得红了眼圈。
闻骁把匣子装进荷包里,带着黄连黄芩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脸假笑的沈珺,还有跟在后面,提着一盏花灯的纪言蹊。
纪言蹊提着花灯过来献宝:“看看,看看,这是那边文会的灯王,怎么样,不比你手里这盏差吧?”
若说闻骁手里的那盏灯是华美,那纪言蹊手里的那盏便是素雅。
那也是一盏走马灯,里面却不是描画了美人,而是梅兰竹菊,每幅画旁边还有题诗,字体各不相同,打在素白的灯屏上,真是好一派素雅秀致,文气十足。
纪言蹊把他的灯往闻骁手里递:“你可不知道,为了赢这盏灯,我真是穷尽毕生所学,过五关斩六将,才算是将这盏灯拿下。喏,送给你吧。”
一旁的沈珺见状,笑容愈发的温和,也愈发的虚假。
闻骁见他眉飞色舞地说自己是如何如何厉害,将众人震的一愣一愣的,纷纷表示才不如他,这盏灯非他莫属,忍不住笑了。
她把手里的美人灯放到了黄连的手里,接过纪言蹊‘千辛万苦’才赢回来的四季灯,拎起来细细打量。
却没有发现,一旁的沈珺在她移交美人灯,接过纪言蹊的花灯时,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
“这梅兰竹菊嘛,画的还不错,可题诗的这笔字,着实有些不够格。”
闻骁把花灯递给沈珺,让他看:“督主,你看,这人题诗写的最好的便是柳体,只可惜火候不够,这笔字可差着你远了。”
沈珺被灯怼到脸前,不由得朝后仰了仰头,他见闻骁看着他,仿佛还在等他的点评。
不由得拉平了嘴角,仔细打量了一番提在灯屏上的诗。
“殿下过誉了,臣的字不过是胡乱写的,当不得殿下夸赞。”
纪言蹊一听到什么字不字的,只觉得头大如斗,见这俩人还对字品评上了,更是恨不能拔腿就走。
他赶忙出言打岔:“殿下,今日您灯也赏过了,这会儿已经快亥时了,灯市也快散了,待会儿人多拥挤,不如现在就启程回宫吧?”
闻骁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再不回去,宫门就下钥了。
她把手里的四季灯交给黄芩提着,爬上马车,对沈珺说:“督主,你……”你还有伤在身,就先回去吧。
沈珺翻身上马,走到闻骁车驾侧边,“有始有终,既然今日陪殿下赏灯,便由臣送殿下回宫吧。”
他看了一眼神色疲倦的纪言蹊,说:“臣看纪公子也是劳累的紧,不如你便先回家休息去吧。殿下这里有我护送,定会将殿下好生送回宫中,纪公子不必担心。”
纪言蹊赶忙推辞,“如沈督主所说,有始有终,今日是我接殿下出宫的,当然也该我送她回去。沈督主风|尘仆仆,想必赶路也是累着了,不如您先回府修整吧。”
沈珺瞄了一眼对方,语气微妙地道:“我常年习武,这点路途算不得劳累。倒是纪公子文质彬彬……”
闻骁一转头,就看到纪言蹊脸上有藏不住的疲惫,就冲他挥手:“这些日子你确实劳累了,今儿又为了我奔波一整天,眼皮都快有三层了。行了,督主说的对,你个读书人身子骨弱,累了就回去歇着吧。”
想了想,非常体贴地加了一句:“放你三天假,回去好好休息,养养神。”
纪言蹊听她这么说,自己也确实是疲惫,便也不再争,冲着二人行过礼后,骑着马回家去了。
闻骁掀起帘子,对跟在自己车驾旁边的沈珺聊天。
因着路上行人多,只能挑拣着自己上山进了灵济宫之后的事情说。
什么灵济宫有一位做素斋手艺极好的道长,有机会定要请督主去品鉴一番啦。
什么灵济宫有一泓甘泉,泉水甘冽非常,特别适合泡明前茶啦。
什么自己最近看到一本书,学着书里所写,居然调制出了味道极为清雅的香丸,赶明儿送督主一匣子啦。
琐琐碎碎,沈珺听着也不嫌腻烦,反而还答应等这次的差事了结后,定要去灵济宫拜访闻骁,随她一起尝尝那好吃的素斋和甘泉泡出来的茶水。
他话虽然不多,但也会跟闻骁讲一些自己此行遇到的事情。
闻骁听这人讲自己把带头背叛的千户投进笼子里,再寻来数条饿极了的野犬也放进笼子里,让野犬去撕咬那千户,挨了不到半刻钟,那人便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新主子是谁,并且迫不及待地交代了前因后果和过程,不敢有一丝隐瞒。
一旁的黄连和黄芩都被沈珺三言两语的描述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闻骁却面不改色,虽然她从来不用这般酷烈的手段,但是对于沈珺的做法,她也不会觉得过分。
要知道,这群人戍卫兖州本来是去保境安民的,可是,他们却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活的猪狗不如。
朝廷拨不出来银子,沈珺不愿意这些人辛辛苦苦还拿不到饷银,想尽一切办法筹钱,不少他们分毫饷银,这些人却能为了更多的银子背叛沈珺,残害百姓,死不足惜。
沈珺见闻骁清澈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鄙夷,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莫名松弛了下来。
说话间,车驾就进了宫,来到了闻骁所住的东六所。
“多谢督主送我回来。”
闻骁跳下马车,掏出放在荷包中的匣子,朝着沈珺递了过去,笑眼弯弯地道:“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沈珺,这是给你的年礼。”
沈珺有些惊愕,嘴唇微张,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此人向来不是顶着画皮笑容亲和,就是神态从容笃定,闻骁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居然有点失态的模样。
她仰起头,颇为好奇地看着沈珺。
沈珺也不由得回看过去。
先一步回来的白芷听到动静刚迎出来,就看到月色下,一黑衣青年,一红衣少女,俩人无声对视,那画面很有几分岁月静好之感,说不出的旖旎动人。
也成功让白芷的心,咯噔一下,朝着不见底的深渊落了下去。
①:出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②:出自赵长卿《探春令·早春》
③:出自《四库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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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上夹子前更新时间会很早。
下夹子以后还是老时间,每晚六点日更六千。
第35章
闻骁一进门就看到白芷神色不好,她心中颇为不虞,姑姑高高兴兴出宫赏灯,怎么回来就忧心忡忡的,难不成是胡德秋惹姑姑生气了?
她赶忙上前,拉着白芷的手,问她:“姑姑,可是老胡惹你生气了?”
“不是,不是,老胡他……没有惹我生气。”
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对白芷的冲击太大了。
在白芷的设想中,自家殿下会有一个温柔体贴,爱她护她的夫君,生几个冰雪聪明的小殿下,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
纵使殿下胸怀大志,想要九五至尊的宝座,那也不耽搁她找一个,甚至是找十几个好夫婿啊。
自家殿下这般的人品,只有好男儿踮着脚努力去匹配她的份儿,什么样的找不着啊。
白芷可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家殿下和一个太监之间,看出点什么猫腻。
是,沈督主是长的极好,那模样儿最是招姑娘家喜爱。若不是行事手腕过于阴狠毒辣,威慑力过于骇人,这满宫上下的不知多少宫女会变着花样儿去自荐枕席。
可沈督主终究也是个太监啊!
当初为了殿下不被冻死饿死,白芷发了狠心,去勾|引胡德秋,至今也未曾后悔过这个决定。
虽然现在看着俩人仿佛挺和美的样子,甚至还有小宫女羡慕她,觉得她是找到个好人托付终身了。
但胡德秋再好,他也是个无根之人,俩人搭伙过日子罢了,说不上什么恩爱缱绻。
这样的日子白芷能过,可殿下怎么能过?
纵使殿下只是一时迷惑于沈督主的模样儿,日后不耽误找夫君,可跟太监有点儿什么不可说的关系,殿下的名声定会受到玷污啊!
白芷心都快操碎了,可面上却丝毫都不敢露出来,她怕殿下只是懵懂,若是此刻戳破了,反而会弄巧成拙,让殿下真的有了那份心思,可如何是好。
“我啊,就是今儿个逛灯会的时候,听老胡说起他从前的事儿,心里有些伤感罢了。”
她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勉强自己像平常一样笑着给闻骁端上热汤。
闻骁见白芷不像是生气,确实是颇为伤感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殿下的手怎么这般的凉,手炉呢,可是黄连黄芩这俩丫头尽顾着自己玩儿,忘记给殿下的手炉里添碳了?”
“送给沈督主了。”
闻骁接过甜汤喝了两口,美|美地吐出一口长气,“姑姑你不知道,今天特别巧,我刚到灯市上没多久,一转眼,就碰到沈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