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神兽总想贴贴怎么办_绿丙【完结】(106)

  沈标带着几个人冲下来,手里拿着刀。他们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向角落里那个扶着墙,满脸惊惧的人,沈恪。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方冲出来,狠狠撞在沈标身上。

  沈初洁。

  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头发散乱,满脸是汗。她死死抱住沈标。

  “你疯了!”她嘶喊,“他是我叔!”

  沈标甩不开她,恼怒地低吼:“让开!你不是也恨他吗!”

  沈初洁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我是恨他,但你也不能这么做!”

  舒也听到她的声音,一步跨出去,灵力从掌心涌出,直接把沈标震飞出去。他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开口,“他轮不到你来杀,沈恪的账,必须由我来算。”

  从始至终,舒也都未曾看沈恪一眼。

  她怕,怕她忍不住出手了结这个罪人。

  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舒也转身,朝沈初尧走去。

  他就躺在那片血泊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舒也跪下来,把他轻轻抱进怀里。他的身体还是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低下头,轻轻舔舐着他失血的手腕。

  她知道这没用,可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舌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血腥味在嘴里漫开,又苦又腥。

  她没有停,一下一下,像受伤的小兽在舔自己的伤口。

  灵力从她身体里流出来,一丝一丝,流入他体内。

  可他没有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腕上忽然烫了一下。

  低头一看,那根情丝正发着光。

  细细的,柔柔的,像黄昏时天边最后那一抹霞。她还没反应过来,那光就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爬过小臂,爬过手肘,一直爬到肩膀,爬到心口。

  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归位。

  像离家太久的游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起来,像她整个人,正在被重新拼完整。

  不,是痛。

  太痛了。

  是永夜深入骨髓,是凛寒在心口撕扯,是她三百年来从来没感受过的,痛彻心扉。

  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喊出来。

  那些她从来不敢承认的,从来不敢面对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一帧一帧全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来他第一次叫她小祥瑞的样子。

  想起来他抱着她在镜前说话的样子。

  想起来他低头吻她时,羽睫毛垂下的阴影。

  想起来他方才说,“你会活下去,会自由,会遇见很好的人”。

  眼泪决堤。

  原来最痛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她终于懂了。

  原来这就是爱。

  原来她早就爱上他了,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全都是真的。

  可笑的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爱他。

  直到此刻,感受着他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生命,她才真正明白,她根本不能没有他。

  可他却躺在她怀里,浑身冰凉,再也听不到她的一句告白。

  眼泪滴在他脸上,滑进他嘴角。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沈初尧,”她轻声说,“你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醒过来。”

  他还是安静地睡着。

  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在从来没听她说过一句肯定的话时,就情愿这样为她去死。

  他有恨吗,有遗憾吗。

  舒也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掉。她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腕,把伤口贴在他唇上。神兽的血,或许还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而后,她低下头,用嘴轻轻叼起他的衣领,把他甩到自己宽阔的脊背上。

  他的身体软软的,趴在她背上,头垂在她颈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舒也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别怕,”她说,声音已经变成了兽类的低沉,“我带你回家。”

  她冲上石阶。

  石门被撞碎,藏书楼的墙被撞开。月光涌进来,冷冽的风涌进来。她踩着碎砖和瓦砾,冲出那座困了她三百年的老宅。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追。她没有回头。

  她背着他在夜色里狂奔,踏进山海的地界。

  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树枝擦过她的皮毛,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血滴在她背上,一滴一滴,温热的,很快就被风吹凉了。

  她跑得更快。更快。

  不敢停,不能停。

  他答应过要陪她去看山,陪她去看海的。他答应过的。

  “沈初尧,”她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你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只有夜,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

  “你听到没有,”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许死。你还没带我去看音乐剧。你还没陪我去吃好吃的。你还没……”

  她说不下去了。

  眼眶酸得肿痛,她跑了整整一夜。

  翻过三座山,越过两条河,穿过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密林。四肢早已麻木,肺里像烧着一团火,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他就真的走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霍山的轮廓。

  那座山静静的,笼罩在晨雾里。

  舒也冲上山道,踩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跃。祖庙就在山顶,那扇朱红色的门敞开着。

  她在门口停下来,变回人形,抱着他跪在地上。

  “颜长老……”她喊,声音沙哑如砂砾,“颜长老!”

  门开了。

  颜长老站在门内,她看着舒也,看着她怀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舒也跪在门口,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救他。”她说。

  声音依旧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求你,救他。”

  颜长老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先进来。”颜长老转身往里走,“去后院偏房,把他放榻上。”

  舒也抱着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太累了,跑了一整夜。可她没让自己倒下,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祖庙,穿过后门,把他放在那张檀木榻上。

  颜长老走过来,搭上他的手腕,闭着眼,半晌没说话。

  舒也站在旁边,她不敢出声,怕打扰她,又忍不住想问。

  太煎熬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爬。

  终于,颜长老睁开眼。

  “上次他来霍山,”她说,声音沉沉的,“我就看出,他本寿元难永。即使不救你,他也大抵活不过三十六之数。”

  舒也愣住了。

  “为什么?”

  “来自他的血脉祖辈。”颜长老看着她,“是人间禁术造的苦果,一代代传下来,终究会压在他身上。他并非恶人,只是命途多舛。”

  舒也的眼泪又涌出来。

  原来他一直在替祖辈还债。

  原来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走向那个注定的终点。

  可他明明是,那个最善的人啊。

  “您告诉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到底怎么才能救他?”

  颜长老瞥了她一眼,目光很复杂,似是掺杂了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现在灵脉已经恢复了。”她缓缓说,“假以时日,积攒功德,终有一天可以飞升成上神。”

  舒也点头,她知道。她从小就知道,她是要成神的。

  “可如果你要强行给凡人改寿命,”颜长老顿了顿,“那是逆天而行。你会背负因果,会彻底失去成神的资格。”

  舒也怔住。

  颜长老继续说:“你修行四百年,等的就是那一天。功德圆满,飞升上神,得享永亨。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却好像半天没反应过来,舒也僵滞地站那里。

  成神。

  她盼了四百年的事。

  小时候大家就跟她说,小东西,你命格好,将来是有机缘的。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要好好修炼,要多攒功德,要争气。

  后来被关了十年,那点念想反而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

  舒也低下头,看着沈初尧。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白得近乎透明,身上那些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她知道那不是好事。

  她俯下身,用耳朵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太轻,轻得她必须把耳朵紧紧贴着,才能隐约听见。

  那么慢,那么弱,像随时会停。

  “可如果,”舒也最终开口,“如果成神的代价,是要对自己的挚爱袖手旁观……”

  她蹲下身,抚了抚他的脸颊。

  “那我当上神,又有什么用?”

  颜长老看着她,目光里有悲悯,也有一丝隐约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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