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男人似乎找来了什么重物,撞门的声音变得更加猛烈。门板开始变形,锁扣处发出刺耳的嘲哳。
不能再等下去了。
玄清的警告言犹在耳,契约反噬期长达月余,如果强行催动灵力,会让她不得不返回霍山祖地沉睡修养。
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
舒也咬紧牙关,拼命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
微光在她掌心流转,化作屏障加固着摇摇欲坠的门扉。
可仅存的灵力正飞速流逝,她的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抽离。
“求你了......”她把渗血的额头抵在冰凉瓷砖上,声音细若游丝,混着绝望的哽咽,“沈初尧......快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是幻觉吗?
她已无从分辨。
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
沈初尧从贵宾室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向走廊尽头的单人沙发。
空的。
他眉头瞬间蹙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心底蔓延。
“沈总。”苏蔓端着香槟款款走近,漂亮脸蛋上带着浅笑,“谈完了?江总问您要不要去顶楼喝一杯?”
“看见我的女伴了吗?”他直接打断,目光仍在那空沙发上停留。
苏蔓眨了眨眼,露出无辜的表情:“舒小姐?没注意呢。好像是去洗手间了吧?”
沈初尧立刻招来服务员:“去女洗手间找舒小姐,我的女伴。”
等待的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他站在原地,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宴会厅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服务员很快回来:“沈总,一楼洗手间都看过了,没有人。”
沈初尧的心猛地一沉。他拿出手机拨打舒也的电话,听到的只有关机提示。
沈初尧独自穿过喧闹的宴会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路过侍者时,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语气急促:“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粉色长裙、眼睛大大的姑娘?她往哪去了?”
侍者被他眼中的急色惊到,迟疑片刻才回答:“刚才确实有位这样的小姐,我见她哭着去了洗手间,然后就没见了。”
沈初尧面色一凛,他几乎是小跑着找遍了一楼所有的公共区域,问了每一个遇到的工作人员,得到的都是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只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是契约的警示,舒也不仅离他远了,而且状态很糟糕。
“调监控。”他对赶来的酒店经理命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现在,立刻。”
苏蔓端着酒杯走近,试图缓和气氛:“沈总别着急,说不定舒小姐只是去其他地方散心了。江总刚才说,您对他看中的机器人项目感兴趣,他愿意让出一部分股份......”
沈初尧一个眼神让她瞬间噤声。那眼神浸着寒霜,带着慑人的威压。
监控室里,画面快速回放。看到舒也被苏蔓扶着走进电梯时,沈初尧的拳头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三楼总统套房。”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苏蔓追上来想要解释,却被他凌厉的眼风甩住。
“是江曦!”她慌乱地组织语言,“是江曦嫉妒你的女伴,刚才在走廊上带着人羞辱她,还威胁我必须把舒小姐带给她小叔......我也是被逼无奈!”
沈初尧的脚步猛地顿住。江曦的小叔,那个在深市圈内臭名昭著的变态,以折磨女性为乐的恶魔。
“她若是受到半点伤害,”沈初尧的语气冷得刺骨,“我会让所有参与的人付出代价。”
电梯上升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那股心悸,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他从未感受过契约传递来如此强烈的痛苦和恐惧。
舒也现在该有多害怕?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城西项目事关重大,又在关键时期,关乎公司全年利润,他全心投入,却独独忘记了她。
他想起她离开前拽着他衣袖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总是闪着狡黠的猫眼。
如果他能多注意一点,如果他没有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沈初尧大步走向套房门口,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开了厚重的木门。
“舒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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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作多情
沈初尧大步走向套房门口,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开了厚重的木门。
“舒也!”
映入眼帘的是浴室门前碎裂的锁具,和一个举着椅子的肥胖男人。
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了他,他几步跨到浴室门口,揪住男人的衣领,对着那张肥腻的脸就是一拳。
骨骼与皮肉撞击的闷响在房间里回荡,他又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男人像一袋垃圾般瘫倒,连呻吟都没发出来。
沈初尧看都没看他一眼,猛地转身望向浴室。
然后,他的呼吸一窒。
舒也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那身粉色长裙早已被血迹和污渍浸染,凌乱地铺散开来。
额角的伤口凝着暗红,血痕染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那一刻,沈初尧感觉自己的双眼像是被什么蜇了一下。
她虽是精怪,心思却纯净得像张白纸,在这人人算计的名利场里,被逼到如此绝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梗在胸腔,他终是不忍再看,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
上。
“舒也。”
他单膝跪在她身侧,声音嘶哑。
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腕的伤,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冰凉,在他触碰的瞬间,无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抱歉。”他的喉间溢出一抹苦涩,“我来晚了。”
怀中的女孩微微动了动,濡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沈......初尧?”她的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是我。”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用体温熨帖着她的冰凉,“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存在,一直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呜咽。
“我好怕......”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像一刺荆棘,蓦地划过沈初尧心口。
“不会。”他的声音坚定,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他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她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指尖抓着他胸前的纽扣,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呵......”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再有下次......我只好把你杀了。”
沈初尧抱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一僵。
走出套房时,他对守在门口的保镖冷声吩咐:“在这里等着苏特助。”
那语气里的寒意,让匆匆赶到的酒店总经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轿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舒也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初尧的颈侧。
沈初尧低头看着怀中虚弱闭目的女孩,苍白的面颊上交错着血痕与泪迹,像一件沉寂的碎瓷。
他轻轻收拢手臂,一种难以名状的窒闷感堵在胸口。
他只想着不能让重要合作出纰漏,却忘了她在陌生环境的不安,忘了她可能遇到的刁难。
“你还好吗,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电梯平稳下行,沈出尧轻声问道。
“别和我说话。”舒也打断他,灵力溃散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我只想回去躺着。”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沈初尧咽下未尽的话,抱着她快步走向停车场。舒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心头却一片荒芜。
她是朏朏,从上古时代就受人尊崇的神兽。
过往数百年,她救过人,积过德,即便如今灵力稀薄,也在努力适应这个时代,用ASMR音疗去安抚一个个失眠的灵魂。
她曾天真地以为这个世界会永远善待她,说话行事全凭本心,从不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直到今天。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重要,以为在别人眼中也该如此。
现在才明白,不过是自作多情。
在沈初尧眼里,她比不上一份合同,也比不上那个光鲜干练的女总裁。
先前骗他说“百步束缚”会折损他的寿命,他才肯多在意她一分。
倘若有一天他知道,这咒术只束缚她自己,对他毫无伤害,会不会立刻将她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