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舒也吓了一跳,抬头正对上沈初尧睁开的眼睛。他眼里没什么睡意,似乎清醒得很。
“我找手机。”她干巴巴地解释,想抽回手。
沈初尧松开她,把羽绒服拿开丢到沙发边,站起身。“应该落在火场了。那种情况很难找回,明天我安排人给你送台新的。”
舒也点点头。夜已深,落地灯的光圈拢着两人。
“你没事吧?”沈初尧问,“有没有被火伤到?”
“没有,我用灵力护着了。”舒也答完,又补了一句,“你一直在这儿?”
沈初尧没直接回答,只看了眼紧锁的大门。“你没事就行。很晚了,我先回公司了。”
他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舒也心里一急。身体是没伤,可灵力快要见底了。
要不是昏倒前亲他那一下垫着,这会儿恐怕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他要是真走了,今晚可就难熬了。
“等一下!”她两步上前,伸手拽住了他大衣的衣摆。
沈初尧回过头。“怎么?”
舒也仰起脸,换上甜甜的笑凑过去,“给你一个晚安吻。”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沈初尧却微微仰头避开了。她的唇只轻轻擦过他下巴。
“今天你也很累,早点休息。”他声音有些低,说完又要转身。
舒也愣在原地,他为什么躲开?之前在火场边,他不是......
来不及细想,今晚决不能让他走,即使吞点噩梦也是好的。
她灵机一动,一道白光闪过,变回了朏朏,她的原形。
地上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小兽,正焦急地原地打转,还发出细细的呜咽。
“哎呀,我怎么回事?”她用小爪子扒拉地面,声音可怜兮兮的,“不会是要死掉了吧?”
沈初尧脚步猛地顿住,立刻回身。看清地上那团东西后,他怔了怔。
“舒也?”他快步走近,蹲下身,“这是你本来的样子?”
白毛团子抬起脑袋,耳朵耷拉着,“肯定是今天救人耗神太多,变不回去了。”
沈初尧眉头蹙紧。“需要怎么做?你这样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你、你守着我一晚上,”舒也小声说,爪子无措地揪住他的裤腿,“我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良久,沈初尧伸手,碰了碰她背上的长毛。
“早知如此,”他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根本不会让你去救人。”
他停顿片刻,低下头,对上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你自己才是最珍贵的,明白吗?”
舒也眨了眨眼,她当然知道自己金贵。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就有点不一样了。
没等她琢磨明白,沈初尧已经弯下腰,手臂从她身子底下穿过,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确实比狮子猫要重一点,沉墩墩的,该是神兽的样子。
他抱着她往卧室走。舒也老实窝在他臂弯里,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沈初尧将她放在床铺中央。
忽地,他的目光定住了。
舒也那条蓬松长尾的末端,是短了一截的圆钝。
她的尾巴是断的。
沈初尧的手停在半空,这是生来如此,还是后来受过什么?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了出口:“你的尾巴是怎么回事,先天就是断尾?”
“才不是呢!”舒也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小时候,颜长老带我去人间玩。路上遇到仇家追杀她,她就把我匆匆塞进一个地方藏着。”
“等她打完架回来找我,我已经不见了。她说后来是在一个很远的山坳里寻到我的,当时我就昏着,尾巴已经断了。”
沈初尧没说话,只是听着。
“她问我发生了什么,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段记忆空了一块,怎么找也找不回来。”
话说完,她自己也愣了愣。
她怎么就顺着他的问题,把这陈年旧事翻出来了?明明今晚变回原形又装可怜,为的是把他留在屋里,好悄悄补充点灵力。
怎么反倒变成自己在这儿掏心窝子了?
舒也猛地回过神,看向沈初尧。他正垂着眼看她,神色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透在想什么。
“先不说这个了。”
她有点急,跳到他宽阔的肩膀,爪子抓住他的衣领,“我还是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抱着我躺一会儿?”
第33章 坦荡
“你这里,倒也挺宽敞的嘛。”
“人呢?”
理疗间的客人刚陷入沉睡,舒也就听到大厅细高跟踩地的声音。
她轻轻拉开门,探身望去,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江曦。
舒也心里立刻拉起了警报。她皱了皱眉,语气不算客气,“你过来干什么?”
江曦鞋尖踢了踢行李箱,转头看向她,意味不明道:“我今天就要离开这栋大楼了,临走前过来看看。”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舒也抱起手臂,暗自懊恼。
昨晚从沈初尧那儿吞的噩梦,只够勉强维持温饱,现在实在没多余力气去感知对方是善是恶。
“当然有必要。”江曦把马尾甩到肩后,“听说你对我意见很大,我这人,不喜欢被误会。”
舒也简直要气笑了,“我哪里误会你了?”
“苏蔓后来对你做的那些事,我刚知道。”江曦直视着她,“她把黑锅扣我头上,这我不能认。”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承认,最开始是看你不顺眼。你当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沈初尧是你的男人。谁都知道,他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
“再加上我一个姐妹,说你是深夜擦边主播,我才对你有了偏见。但这不是恶意针对你,只是基于我听到的信息。”
舒也冷笑一声:“不是恶意,也改变不了你当初言语伤人的事实。”
江曦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反而迎了上来。
“是,所以我来道歉。”她说得坦荡,“开始是我先入为主。可你得明白,我十七岁就喜欢他,突然见他身边站着别人,心里那关过不去。”
她声音低了些,像蒙了层旧日的灰。
“那是高考前最闷的一个下午,学校请他回来演讲。他就穿了件白衬衫,往礼堂台上一站,底下几百号人,一点声音都没了。”
舒也抱着手臂,没吭声。
“我本来都计划好溜出去玩了,结果硬是坐到最后,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江曦轻轻摇头,像是笑了一下,“他就是这样的人,颠倒众生,吹灰不费。”
“我原以为,他会跟那些公子哥一样,声色犬马,身边人来人往。可等我出国念完书回来,发现他不是那样。”
“他还是一个人,干干净净的,谁也别想靠近。像山顶的雪,看着就在那儿,其实谁也摸不着。”
“我等了挺久的,想着也许哪天......”江曦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直到你出现。说实话,我刚知道是你的时候,很不服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凭什么?”
她说着,目光在舒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重新打量。
“但这段时间,我大概看明白了。”江曦肩膀微微放松,“既然他心里有人了,我再杵着,就没意思了。”
眼前的江曦,神情里那点恍惚和怅然不像装的,确实不是来找茬的架势。舒也心里的戒备松了些。
不过,沈初尧喜欢自己,这么明显吗,连她都看出来了?
江曦没再多说。她从手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盒子,放在旁边的边几上。
“这个,算是我个人的一点歉意,收不收随你。”
她说完,拉过行李箱,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走到玻璃门边,她忽然停住,侧过头。
“对了,再免费送你一个消息。”
“小心苏蔓。她现在身败名裂,是被赶出深市的。我了解她。这事,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舒也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问,江曦已经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不管江曦今天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道歉的话说了,东西也留了。舒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别人给台阶,她就下。
*
舒也把丝绒盒子收进抽屉,没再多想。日子照常过,理疗馆的生意不温不火,直到两天后。
这天没什么客人,舒也闲来无聊拿起礼物看了下,深蓝色,小小一个。正打算伸手打开,门口的风铃忽然“叮铃”一声,响了起来。
“请问是舒也小姐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舒也回头。玻璃门外,一个女生,神色淡淡,正朝里望着。
这张脸有点眼熟。舒也略一回想,是前天火场里,那个被她从浓烟中抱出来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