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也霍然起身,换上一副豪气的表情。
“以后姐都罩着你,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沈初尧轻笑一声,眉眼俊朗。
良久后缓缓说道:“好的,小猫。”
*
远处,海天一色。
后来叫了拖车,黄昏时分,他们抵达山脚下的小镇。
车送去检修,维修师傅摇头说这活太损,沈初尧没多解释,换了辆提前备好的越野车,加满油,继续上路。
夜幕降临时,车子停在瑶海海滩边。
舒也推开车门跳下去,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浪花一层层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她回头,沈初尧正靠在车门边看她,卫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手里拎着她踢掉的那双鞋。
“这片海,比你之前看到的好看吗?”她问。
他没答,只是走过来,把鞋放在一块干燥的礁石上,然后在她身侧坐下。
舒也也跟着坐下,两人肩膀微微轻擦。
夜空深蓝,星子一颗一颗亮起来,起初是疏疏落落的几点,很快便铺满了整个天幕。海风咸涩,裹挟着浪花碎屑的气息。
“我从来没认真看过星星。”沈初尧忽然说。
舒也偏过头看他。
“一直在城市里,灯光太亮了。”
“那你现在认真看。”她伸手指向天顶,“那边,最亮的那几颗,像勺子的,北斗七星。顺着勺口延伸出去五倍距离,就是北极星。”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得很认真。
“古人航海靠它认方向。”舒也收回手,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无论走多远,只要找到它,就知道家在哪里。”
沈初尧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是指路的星星。”他说。
他的声音醇厚,郑重,倒让她多了几分赧然。舒也垂下眼,手指抠着开衫袖口的线头。
“那今晚,指路费要加倍。”她小声说。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答话。
星光越来越亮。舒也忽然坐直身子,掏出手机。
“我们拍张照吧。”
她不等他回答,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将两人和漫天星河都框进取景框。沈初尧不太习惯面对自拍镜头,身体有些僵硬,眼神不知该往哪里放。
舒也侧过脸看他。
“笑一个嘛,就像那天我们在烟花下。”
她按下快门。屏幕定格的那一刻,他刚好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明亮笑意,像盛满了整个天空。
不,好像比星星更明亮,比夜空更耀眼。
“这张好看。”舒也盯着屏幕,“我要洗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靠到他肩上。海浪声悠悠回响,清洗着夜色与碎沙。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自己腰间。
“嗯,指路费。”他说。
舒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进车里。
后座被放平,车顶的星空天窗敞开着。她仰面躺下,视野里是无边无际的星河,璀璨烂漫,像从远古流向此刻。
他的气息覆下来。
星光落在她脸上,也落在他肩头。
这一次与以往都不同。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门窗外随时可能响起的打扰。
只有海,只有夜,只有头顶这片亘古沉默的星群。
他吻她的眉心,吻她的眼睫,吻她被山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很久的礼物。
舒也抬手,在心口,摸到他毛茸茸的发顶。
他正往下,湿热的吻一寸寸碾过皮肤。潮的,酥的,痒从某处漫开,蒲公英似的收不住。
“不,你在亲哪里啊……”她挣了挣。
他没应声,只是按住她。
空气里泛起腥甜的气息,像蜜糖,像银丝,丝丝缕缕氤在鼻端。
身体成了一艘小船,被温热的潮水托着,缓缓漂向神秘的,从未抵达的海域。浪涌来时她咬住自己的指节,浪退时她轻轻呢喃。
体内那团火焰开始燃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她闭上眼睛,让所有感官都向他敞开。
就在浪潮最高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尾椎处窜过一道热痒。
那条雪白蓬松的尾巴,竟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软软地搭在真皮座椅上。
舒也猛地睁开眼。
她想收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沈初尧低头,动作停了一瞬。
那眼神从迷离渐渐变得清明,又从清明渐渐变得幽深。
舒也脸颊烧起来。
“……它、它自己出来的。”她干巴巴解释着,“平时不会这样……”
她想把尾巴收回去,刚动了一下,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覆在那团蓬松的绒毛上,指腹陷进柔软的白毛里。
那触感太奇怪,像电流从尾椎一路蹿到后脑勺,舒也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别。”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别碰那里。”
“为什么?”他问。
他嗓音暗哑沉欲,却还保持着那种气定神闲的语调。明明眼睛里的东西早已不是那个意思。
舒也说不出话。
那条尾巴完全不听使唤,不但没收回去,反而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尾尖像有自己的主意,悄悄绕上去,卷住了他的手腕。
沈初尧垂眼,看着那道雪白缠在自己腕间。
他漫笑了一声。
“看来,”他低低开口,“宝宝最喜欢这样弄。”
舒也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低头,吻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吻得很深,带着那点得逞后的轻慢。
舒也好不容易偏开头,喘着瞪他。
“你、你个变态,居然在……后,亲我。”
“哦,你才看出来?”
沈初尧挑眉,语气混不吝。
“晚了。”
……
她的嗔骂顿在喉间。
尾尖收紧,又松开。
反反复复,像某种无处安放的音落。
星光从敞开的车顶倾泻下来,淌过她绯红的脸颊,淌过他微乱的额发,照亮这窄窄的一方天地。
远处,海潮轻轻拍岸。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
下半夜,车内一片狼藉。
越野车内条件有限,沈初尧拧开矿泉水瓶,沾湿了纸巾,俯身替她慢慢擦。
舒也没动,由着他来。星光迷离璀璨,静静洒落,透过天窗将两人的身影照出个影影绰绰。
舒也还在余韵中轻轻颤抖。
漫天的旷野,失控的呼吸,最隐秘的刺激,最酣畅的欢愉。
她胡乱地想着,原来野外是另外一回事。
是天地赐给人最美妙的礼物,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留白,只需要占有。
他擦完,把纸巾收进空袋,伸手揽过她。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鼻尖还红着,整个人滑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车里的温度还依然粘稠,凝着甜香,像一场法式氛围电影里,最浓烈的那支香。
“刚才闹的这么凶,现在倒是挺乖巧的。”沈初尧低下头,声音带着磁性的沙哑。
“哼,还不是你惹的。”
她嗔他,指尖软绵绵地戳他胸口。没什么力道,像小猫踩奶。
沈初尧低笑出声,抬手把她黏在嘴角的碎发拨开,凑过去吻了一下。
舒也翻了个身,把自己整个挂在他身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找到了树洞的考拉。
心跳声贴着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沈初尧,你为什么突然想看大海了?”
沈初尧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颅顶。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沉沉传来。
“因为我怕来不及了。”
“我妈走以后,我以为我不会再有这种感觉。”
她一愣,想抬头,被他按了回去。
“我本来想,把你护好,别卷进来。可还是没做到。”
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已经掉进沈家这个泥潭里了。”
他收紧了手臂,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但我不会再让我爱的人,受到伤害。”
“而我,也有我的私心,就是想陪你看遍朝朝暮暮。”
舒也从他
怀里仰起脸。
“我不怕。”她说,双眸晶莹透亮,“我灵力恢复了很多,我可以保护你。”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他学着她的语气,“昨天还救了我的命呢。”
她正要得意,他又开口。
“可人类世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武力。”
“是人心,是算计。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深深地凝视着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也就自由了,记得远离沈家,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