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不许说。”
她捂住他的嘴,手心贴着他潮热的唇。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这么怕我死啊。”
他的声音清透,像夜风揉皱的碎语,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看来,你还是挺爱我的嘛。”
舒也,没接话。
她垂下眼睛,指尖抠着他白净紧实的肌肤。
什么是爱呢。
害怕一个人死亡,就是爱吗。
她想起四百年来见过的无数次离别,同族的,人间的。她惋惜,她难过,她从不为谁停下。
可只有他。
想到这个人会消失,会不再呼吸,不再皱眉,不再用那种克制又滚烫的眼神望她。
她会难过。
像被谁攥住了最软的那块肉,拧着,绞着,怎么也松不开。
这……算爱吗。
第65章 绑架
回到城市后,日子被按回了寻常的轨道。
理疗馆照常营业,沈初尧照常上班,那晚在海边的对话,谁也没再提。
可舒也心里清楚,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在他怀里发呆,还是会在他吻下来时闭上眼睛。
只是偶尔,当她一个人坐在理疗馆的窗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她会想起自己那天晚上没回答的问题。
……
清明节那天,天阴着,像憋着一场雨。
今天没有客人,舒也一个人待在理疗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等着周临说下午要过来。
那小子放假了,前几天就在微信上嚷嚷着要来看她。舒也没多想,就当他是闲得慌。
风铃响的时候,她正啃着个苹果。
打开门,周临站在外面,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可他身后还站着个人。
一个裹着深色风衣,戴着口罩和墨镜的女人。
舒也一愣。
“舒也姐。”周临挠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在街角碰上这人,她在你店门口转悠半天了。我问她找谁,她说找你。我就给带过来了。”
他侧身让了让,那女人往前站了一步。
摘下墨镜,摘下口罩。
舒也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苏蔓。
那张脸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再没有半点当红女明星的光鲜。
“你怎么……”舒也抱起双臂,不悦道,“你过来干什么?”
她记得沈初尧说过,苏蔓已经离开深市了,身败名裂,资源全没,圈子里没人敢用她。
苏蔓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舒也,我来跟你道歉。”她的声音沙哑,肩膀微微颤抖,“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不可原谅,但我也是被逼无奈。我、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舒也盯着她,蹙起了眉尖。
一个应当恨你入骨的人,突然跑来哭哭啼啼道歉?沈初尧把她整得那么惨,她不该恨得咬牙切齿么。
可苏蔓的样子又不像装的。
那那红肿的眼睛,那卑微的姿态,太真实了。
周临在旁边小声说:“舒也姐,要不你们聊?我在外面等着。”
舒也摇摇头,让开身:“你俩都进来,我不想和她单独在一起。”
她倒想看看,苏蔓到底要干什么。
苏蔓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样子。舒也给她倒了杯水,她捧着,没喝,只是一直在说。
说她后悔,说她不该鬼迷心窍,说她现在什么都没了,才明白当初有多蠢。
舒也听着,嗯嗯地应着,暗中却屏住了呼吸。
她把自己的神识悄悄探出去,想感知苏蔓此刻真实的情绪波动。
神识刚刚触及苏蔓周身。
后颈忽然一麻。
像是被冰凉的针尖刺入,那麻意从颈椎窜上来,瞬间蔓延到整个后脑勺。
舒也浑身一滞。
想回头,身体却不听使唤了。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的画面里,她看见苏蔓抬起头,那张脸上的泪痕还在,却斜斜勾起了唇角。
“舒也?”
周临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嘴唇却动不了。
黑暗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与此同时,楼上。
苏特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冲对面的孙秘书扬了扬下巴。
“走,下去透口气,顺便拿杯咖啡。”
孙秘书闻言立刻保存文档,抓起手机跟上去。
电梯下到一楼,两人穿过大堂往旁边的咖啡店走。孙秘书一边走一边低头回消息,苏特助忽然顿住脚步。
“哎,那不是周临么?”
孙秘书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理疗馆门口,周临正推着一个行李箱往外走。那箱子不小,他推着有点吃力,走几步还得换只手。
孙秘书眨眨眼:“周临?舒也店里那个大学生?”
“对,老来帮忙那个。”苏特助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怎么提着个箱子从这边出来?”
周临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苏特助和孙秘书,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很快拐出了路口。
孙秘书嘀咕:“他手里那箱子……舒也姐店里的?”
“不知道。”苏特助摇摇头,“可能帮她搬什么东西吧。”
两人没多想,拐进咖啡店。
沈初尧正站在三楼办公室窗前接电话,说着说着,声音忽然顿住了。
电话那头的人喂了几声,他也没应。
他和舒也距离超了。
他感觉到,那道百步束缚失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定位。那个代表她的小红点,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向外移动。
“我有事。”他挂断电话就往外走。
电梯等不及,他直接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一楼,迎面撞上刚从咖啡店出来的苏特助和孙秘书。
“沈总?”苏特助一愣,“您怎么……”
“看见舒也没?”沈初尧打断他。
苏特助被他的神情弄得一愣:“没、没有啊,就刚才看见周临,提了个箱子出去……”
“周临?”
“对,就常来店里那个大学生,提着个行李箱,从理疗馆出去的。”
沈初尧脸色沉下来。
他转身就往监控室走,步子又快又沉,皮鞋跟敲在地板上,一声声闷响。
苏特助和孙秘书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监控室里,保安看见沈初尧亲自过来,手忙脚乱调出画面。
屏幕上,时间往回倒。
舒也的店门口,周临敲了敲门。门开了,舒也站在那儿。然后她让开身,让周临和一个裹着风衣的女人进去。
沈初尧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眉头拧起来。
画面快进。过了一会儿,周临先出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左右看看,然后快步离开。
又过了几分钟,那个女人出来了。她低着头,戴着口罩,走得很快。
再然后,周临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个行李箱。
监控画面里,周临拖着箱子再次走进理疗馆。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出来时,那箱子明显沉了,他得两只手拎着。
沈初尧盯着那个箱子,眸底含冰。
他看着周临拖着箱子穿过大堂,走出大门,消失在监控画面的边缘。
画面还在继续,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理疗馆的门再也没打开过。
沈初尧盯着那块屏幕,拨出电话。
拿着手机的手慢慢攥紧,手背青筋浮现。
*
意识慢慢恢复。
被绑在椅子上,舒也第一个感觉是阴冷,束缚。水泥地的凉意缓缓渗透,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一下一下往鼻腔里钻。
手腕被铁链勒着,但手指还能动。
后颈那阵麻意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酸胀。她垂下头,让呼吸保持均匀,先让耳朵去探。
有说话声。不远,也就几步开外。
“……你确定那破束缚真有用?”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周临。那个曾经一脸阳光,给她送摄像机,说“舒也姐我喜欢你”的周临。
“万一她醒过来,咱控制不住怎么办?”
“放心。”另一个男声接话,似乎是沈标。
沈初尧那个堂叔。
“大师亲口说的,只要把她带离沈初尧超过一百步,她就会现原形昏睡过去。妖怪嘛,离了主人就是条死狗。”
舒也怒火蹭一下冒起。
真恶心。她活了四百多年,被叫过精怪,被喊过祥瑞。被人说“死狗”,倒是头一回。
沈标。周临。
她脑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过了一遍。去年寒假,周临就再也不提要助眠理疗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