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也没关系,我写了遗嘱,等我死后,一切都归我的没良心师妹所有,魔尊之位也是。”
沈轻迟:“什么事情?毁灭世界吗?”
谢殊:“不是。”
“那是什么?”
谢殊:“事成之后再说。”
四周太过寂寥,有血珠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掉落。
滴答,滴答。
沈轻迟又问:“事成之后你死了怎么办?我还能去找谁说理?对着死人一遍一遍说,你当年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走,为什么又什么也不说就变成了一个死人?”
宽大的深黑袖袍拂过她脸颊,沈轻迟闻到了一点熟悉的香味,紧接着是一双手拍了拍她发顶。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没良心。”
“你什么时候讲过理?这话是不是谁对你说,你答不上来,所以过来反问我了?”
沈轻迟:“……”
她想打掉谢殊的手,那股香味却源源不断将她包围。
谢殊以前也是这股味道,再以前,沈轻迟也是。
在有清风的午后,她喜欢拉着谢殊偷懒,两个人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闲聊,沈轻迟嗅着身侧味道,“师兄师兄,你身上用了什么?没闻到过,好香好香。”
谢殊偏了偏头,“路边随手摘的花,和衣服一起洗了。”
沈轻迟凑在他身边,又闻好几下,“我也想要,我也想有这个味道,你下次能不能把我的衣服和你一起洗?”
谢殊很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师妹,你知不知道——”
“什么什么?”
“你求人办事的时候话会很多,叨叨叨不断,”谢殊冷漠道:“不想自己洗衣服直说。”
沈轻迟:“……我不管啊!我就是要!”
谢殊无奈:“怕了你了。”
-
往事又重现,沈轻迟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平静地接受这件事。
她又一遍重复:“那你快点回答,我现在很忙的。”
谢殊高举双手,“事成之后再说。”
随着他动作,剑尖偏离,不自觉又深入几分皮肉,谢殊却仿佛浑然未觉。
沈轻迟抽回剑,带起一串殷红血珠。
锋利剑尖再度指向谢殊咽喉,“我要杀你了。”
“嗯。”
谢殊眼中染上笑意,他神情从容,“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死在你的剑下。”
沈轻迟:“……”
她最讨厌谢殊这副模样。
于是她不再犹豫,剑光亮如白昼,瞬间没入谢殊胸膛。
鲜血涌出,却被深黑衣袍尽数吞没,黑色与血色混杂,沈轻迟看不清。
身躯倒下的一瞬间,谢殊手掌拂上沈轻迟脸颊,他表情愉悦,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没关系,没关系,不会有问题的。”
“师妹,别怕,结局定会如你所愿。”
沈轻迟:“……”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有气无力,但谢殊还是浅浅笑着,“瘦了这么多,我都没哭,你怎么在哭。”
沈轻迟:“……”
那双手失去温度,最终软软垂下,再无生机。
沈轻迟把剑从他胸膛拔出来,浓稠血液一点点滴落,她的剑依旧光洁如新。
眼泪混入血液滴进胸前血洞,消失不见。
“丑死了。”
“当上魔尊还穿这么丑的衣服,谁要你的遗产,”沈轻迟如同梦呓,似在哭诉,又似在泄愤,断断续续不停说着:“每天还在亲手洗这个丑衣服,魔尊就这么穷,谁想继承。”
周围环境开始不断摇晃,宫殿产生裂缝,逐渐崩塌。刺眼强光照进,沈轻迟眯了下眼。
地面谢殊的尸体在照上光线的一瞬间消失,连带着血迹,变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轻迟下意识想要挽留,却总是徒劳。
一切开始变得透明,茫然无措之际,远处朋友们在向她招手。
段涣抱着琴,一身暗红色衣袍,他身侧是不紧不慢摇着扇子,身着淡绿色暗纹长袍的喻舟则,他今日为了与衣服相称,特地换了纯白骨扇。任随和他们隔了一个身位,竹签在指尖旋转,朝着沈轻迟望来。
云昭单手拿着剑,蹦蹦跳跳地和沈轻迟招手。
“我们在这里——!”
宫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色空间。
沈轻迟抹掉眼尾泪痕,朝着他们走去。
喻舟则:“我就说她肯定没事吧!”
云昭:“还用得着你说?当然没事!”
沈轻迟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段涣:“有受伤吗。”
沈轻迟在原地转了个圈,“没。”
云昭:“那就好啊!”
“等你好久不见人影,我们担心你,然后直接被拉来了这里——!但还好转头看见了!”
众人重逢闲谈之际,沈轻迟忽然察觉不对。
一股令她不适的气息在逐渐接近,云昭等人聊天声淡去,神情均是变得凝重。
段涣额头甚至浮现出了一点细细密密的冷汗,他修为最低,抵挡不住威压。
沈轻迟抬手,一层灵力罩浮现,众人的脸色才好了许多。
那东西缓慢靠近,最终停在沈轻迟三步之遥。
像太阳,又不似太阳那般热烈温暖,它阴冷潮湿,只一眼,沈轻迟便忍不住蹙眉。
它低沉开口,分辨不出男女,毫无感情,不怒自威。
“倒希望你还是从前作风。”
这话并没有对着谁说,沈轻迟却心知肚明。
在场与它有从前的只沈轻迟一人,那算不上什么好的回忆。
“你师兄选择归顺于我,那你呢?”它又说。
沈轻迟:“……”
她不说话,朋友们不说话,那东西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等。
沈轻迟不是不想说,是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无话可说。她只能拔剑。
这世界上沈轻迟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很多,她不接受,所以她拔剑。
锋利剑身映出她冷漠眉眼,剑嗡鸣着,回应主人心意。
无形剑意在狭小空间里弥漫,寒气凝结。
云昭同样拔剑,立在沈轻迟身侧。段涣指尖搭上琴弦,琴音蕴含着道法真元,战意更浓。
喻舟则翻出一堆聚灵符疾行符分给众人,任随手中签文判词浮现,闪着金色灵力漂浮在空中。
“你若觉得自己能杀了我,那便来。”
那声音无悲无喜,仿佛只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沈轻迟敛眉,剑意在空中炸开,纯白空间内无端落雨。
细细雨丝源头连着沈轻迟手中利剑,刺骨寒气与磅礴雨势一同朝着那东西劈去。
云昭黄金剑气灼灼,剑光所及蒸发无数雨滴,一寒一炽强大剑势席卷整个空间。
剑啸混杂琴音,凄厉冲天。
那东西躲也不躲,竟直直接下这两剑!
它只微偏了位置,而后漠然道:“你变弱了。”
沈轻迟:“……”
“我不知是该失望还是高兴。”
它长叹,但就连长叹,也毫无真意。分不出它是真情实感 ,还是只在模仿人类的行为语气。
它不再言语,周身光芒更盛。
水汽一夕间全部消失,震耳欲聋的轰鸣取而代之,雷光闪烁,似在诉说它的愤怒,下一瞬,径直朝着沈轻迟劈去!
第46章 我道如剑。
沈轻迟本能提剑抵挡。
激烈雷电与冰冷剑刃接触的下一秒,无数灵力暴动,空荡荡的纯白空间内顿时寒气四溢,几乎凝成实质。
寒霜结上沈轻迟眉眼,又在电光火石间消失不见。
她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被她毫不在意抹去。
身侧众人遭到雷电波及,均有不同程度受伤,喻舟则自身难保,边吐血边向朋友们输送疗愈灵力,只恨自己平时怎么没多去药峰上课。
沈轻迟扯了下唇角,牵出一个讥讽的笑,“你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这些年苦心经营,只有这种程度吗?”
那东西——可以称之为天道的东西,并不搭话,只用冷冷的目光不断审视着她。
言尽于此,沈轻迟咽下喉中腥甜,再度挥剑。
万钧雷霆如急风骤雨般落下,它快,沈轻迟就比它更快。
细细密密的凛冽剑气四散,寒霜烈日交融,剑啸若龙鸣。
天道化身高悬,不偏不倚接下这一招,周身光芒大盛,如神罚,降下无数雷霆。
云昭躲闪不及,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用剑支撑着才勉强站直身子。
沈轻迟怔然:“云昭!”
天道一声长叹,像是循循善诱的长辈,“走神不是好习惯。”
话虽然这样说,雷霆却丝毫不见衰减,反而愈加强烈。
刺目电光几乎笼罩整个小空间,恐怖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随着沈轻迟喊声落下的瞬间,一道裹挟着磅礴灵力的闪电直直朝她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