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迟把他的剑踢歪,谢殊差点摔倒,她冷笑,“谁是你师妹。”
“我可没有这样的师兄。”
“不能这么翻脸不认人吧?”
“究竟是谁先不认的?”沈轻迟气笑了。
谁先不告而别,谁先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谁先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沈轻迟全部都很讨厌。
“我恨你。”沈轻迟重复道。
……
随着那声话音落下,空气陷入寂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
谢殊垂眼。
许久未见,似乎变得消瘦了。握剑的手指骨节苍白,宽大的黑色外袍披在他身上,仿佛快要与这座宫殿融为一体。
谢殊想像从前一样,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轻迟直直看着他。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看到谢殊好像是露出了有点难过的神情,但只有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不见。
真是疯了。
“你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沈轻迟注视着他的眼睛,步步逼近。
她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答案还重要吗?”谢殊又露出了那种沈轻迟最讨厌的表情,那么风轻云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永远只留下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沈轻迟不说话。
“欸,”谢殊轻笑,“师妹,我想要你全世界最厉害。”
“我需要你想?我本来就是全世界最厉害。”沈轻迟扯着唇角,不等话音落下,抬手提剑便要朝谢殊攻去。
剑势凌厉非凡,锐利剑意划破大殿,成为此间唯一亮光,映出她不甘眼神。
沈轻迟不是傻子。
谢殊这态度一看就是有鬼。
开玩笑,如果是她想毁灭世界,当上魔尊之后哪还会和前缘纠缠不休聊个不停?早一剑捅死了。
令她恼火的是谢殊明明知晓一切,却什么也不愿意对她诉说,宋秋时是,徐藏也是。瞒着她很有意思吗?
一定要这样一意孤行吗?一定要这样殉道吗?一定要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逝去后再真相大白吗?一定要这样尘埃落定后让她恨得不行吗?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手背,沈轻迟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思绪爆炸如漫天雪花,抬手间两人已过十余招,剑气纷飞,殿内本就不多的建筑变得更加残破,簌簌尘埃散落,沈轻迟边掉眼泪边挥剑。
谢殊见招拆招,就算宫殿即将坍塌也毫不在意,他看到沈轻迟充满不甘的眼睛。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漆黑的眼珠中有点点亮光,藏着连谢殊本人也未曾察觉的偏执。
从前在学宫沈轻迟总是这般,旁人剑法入不得她眼,喜欢拉着谢殊练剑。
无论结果如何,她永远神采飞扬,肆意张狂。就算被打倒在地,再收拾好伤口后也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你等着瞧吧师兄,我一定会是这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之人!”
她又露出有些得意的神情,“至于师兄嘛……我在天上等着你呀!等你以后飞升上来给我端茶倒水!”
谢殊瞧着她笑。
作为师兄,自然要守护师妹的大大心愿。
第56章 借来的生命
这场忽如其来的对决注定没有结果。
谢殊化解掉一招寒冷剑势后侧身收剑,掀起眼皮看向殿内角落。
“看够没有?”
沈轻迟一惊,恍若如梦初醒,也朝着那角落望去。
一道单薄苍白的身影缓缓从石柱后走出。那人拢拢衣袖,向沈轻迟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沈轻迟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来了?”
“你跟踪我啊!”
宋秋时迎着她的视线诚实点头。
方才还泛着寒的剑气瞬间消散,剑收鞘。沈轻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至宋秋时身前,按着他肩膀来回晃,剑穗随着动作在身侧一甩一甩,她语速飞快。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
“一路上怎么过来的?好危险的,你身体不好,没受伤吧?”
宋秋时:“原本还没什么问题…突然头好晕…你再晃下去真出问题了……”
“还有…”他朝身后瞥了一眼,两人脑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感觉你师兄好像想对我翻白眼啊,我还没惹他吧。”
“什么!”
沈轻迟立刻停下动作回头。
谢殊臭着张脸抱臂站在原地,见她直勾勾看来,勉强扯了下唇角,“干什么?”
“叙旧叙够了?”
“怎么跟我叙旧就没这么温情脉脉?”
沈轻迟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了。
宋秋时朝着她眨眼,两个人说悄悄话,“看吧,以前我们去找你玩时候你师兄就这个表情。”
“这么多年了竟然始终如一。”
沈轻迟:“以前不会这么多嘴,看来当魔尊把他当精神失常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随着第三人的到来无端化解,沈轻迟获得了一点儿短暂的喘息机会,得以从压抑情绪中脱身。
谢殊:“其实我听得到?”
“哦。”沈轻迟回应。
宋秋时想笑,但有些太不合时宜,忍笑忍得很艰难。
“不对。”
沈轻迟话锋一转。
“你跟踪我来干什么?”
宋秋时笑意僵住。
“来找我啊。”谢殊没骨头似的倚在柱子旁,苍白指尖捏着个暗红剑穗,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有问你吗?”
沈轻迟没好气道。
说完她又直直看着宋秋时,“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睡觉吗?”
“魔域凶险,真没受伤啊?”
宋秋时无奈地笑,“要是受伤了不早就被你看出来了。”
“都说了真的是来找我的啊,”谢殊闲闲搭话,“我这里一会儿还能再跳出来好几个你的狐朋狗友们信不信?”
“真是,没良心师妹。”
“怎么从来没关心过我在魔域这么久受过伤没?”
沈轻迟抓狂。
“都说了没问你!谢殊你话好多啊!刚刚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魔咒,谢殊一瞬间被点了哑穴,唇角绷成了条直线,一声不吭。
看得沈轻迟好烦。
她扯着宋秋时宽大的衣袖,“说话。”
用那种略带审视的目光瞧着他,“总不可能真是来找谢殊的吧。”
“…”
宋秋时:“主要是跟着你来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沈轻迟朝着谢殊挑眉哼笑,“看吧?鬼才会找你。”
“来找你的人一般都是像我这样寻仇的。”
她笑意忽然冷下来,利剑出鞘闪过冽冽寒光又消失,沈轻迟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唇角。
烦。
想把修真界炸掉的烦。
这情绪来得莫名,沈轻迟只觉胸腔中燃起一股不灭火,烧得她心脏灼灼。
偏偏谢殊还那副表情。
眼前世界仿佛开始扭曲,灼热气息弥漫,谢殊和宋秋时的身影逐渐破碎重叠,周身温度不断升高。
……不对、不对!
好像不是她气得冒火,是谢殊这座破宫殿在着火啊!
沈轻迟一惊,瞬间回神。这火来势汹汹,携杂浓郁魔气,无法轻易熄灭。
她顾不上其他,拉着身边离她最近的宋秋时的手便向外跑,同时用灵力将两人周身裹起,免遭魔火侵蚀。
沈轻迟回头望。
谢殊仍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虚空的某一处。火星在废墟中纷飞,落在他脚边点燃。见她回头,苍白微怔的脸上扯起一抹笑。
“……你有病吗?!”
沈轻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骂出口。灵力自她指尖涌出,连接至谢殊周身,不容拒绝地拉着他逃出这座大殿。
“为什么会突然着火,怎么回事?”沈轻迟问,她气极反笑,“不想说就不想说,怎么还要杀人灭口?”
“……”
回应她的是一阵又一阵滚滚浓烟。
沈轻迟便也不再言语,加快脚步,奔逃至一处空旷地界才停。她又回头望,巨大的宫殿逐渐被火焰吞没,火焰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跑得太急,宋秋时用帕子掩着唇不住地咳,脸上血色愈来愈少。
沈轻迟吓坏了,忙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大堆补丹,像不要钱似得就要往宋秋时嘴里塞。
宋秋时见状连连后退。
久未出声的谢殊忽然笑了下。
“他现在吃这些又没有用。”
轻飘飘的话落下,惹来沈轻迟的怒目而视。“你究竟想怎样啊?”
浓烟滚滚,一时间看不清谢殊的神色。
宋秋时安抚地轻拍两下她手背,苍白的脸上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别生气了。”
“其实也没说错。”
他眼神定定地望着大火中坍塌的宫殿,废墟深处,浓郁魔气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