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明亮地看着他，带着洞察一切的谅解，那眼神却让贺屿白莫名地不安，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云湾的春天，她抛下他不告而别的那个夜晚。
他想说他和钱莉雅什么关系都没有，更谈不上私事，却在字句冲动出口的刹那及时地清醒，他极力想证明的清白，舒嘉根本就不关心。
舒嘉已经走到赵峻身边，客气地说了句什么。
赵峻受宠若惊地点头，而后询问地看向贺屿白：“贺总，那我先带舒小姐去别处参观一下？”
时间不早了，陆续有员工路过向贺屿白问好。
男人攥紧了手心，目光落在玻璃窗边那道明艳身影上，喉结克制地滚了滚，最终只低哑地嗯了声：“照顾好舒小姐。”
赵峻觉得自家老板今天真的很奇怪，这句话从舒嘉还没到予一之前他就已经叮嘱过很多次了。但赵峻还是点了点头，认真答应下来，至少，要让老板看到他的工作态度。
赵峻带着舒嘉下了楼，在总部里逛了一大圈，又挨个楼层转了转。
虽然是办公楼，但很多地方的景观设计都别具巧思，舒嘉没觉得无聊，直到走累了，才让赵峻带她去休息。
赵峻直接把舒嘉带进了贺屿白的办公室，又端来咖啡和点心。
“舒小姐，您先坐，贺总很快回来，您有需要随时叫我。”
门关上了。
这间低调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任何华丽惹眼的陈设，只贴墙摆了一整面定制的梨花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厚重的专业书籍。舒嘉随手抽出一本，依然是她看不懂的复杂理论和机械代码，晦涩，无趣。
她无聊地回到沙发上坐下，才拿起咖啡杯，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我是贺总的客人，凭什么不能进去？”是钱莉雅尖锐的声音。
“抱歉，这是贺总的私人办公室，没有贺总的允许，无关人等不能进去……”
“那舒嘉凭什么在里面？都让开，我有话要和她说！”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撞开。
舒嘉微眯起眼，钱莉雅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胸口止不住地起伏，仿佛受了不小的委屈，必须及时寻到发泄的出口。
“钱小姐，我们好像不是很熟。”舒嘉挑眉。
钱莉雅死死盯着她：“舒嘉，你别忘了，你已经订婚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舒嘉和贺屿白之间的关系，绝非她刚才看到的那般平静。
不然为什么舒嘉能堂而皇之地坐在贺屿白的私人领地，惬意地享受一杯咖啡，而她却只能再一次狼狈地被赶走？
舒嘉笑了声：“怎么，钱小姐能来谈生意，我就不能了？”
她稍直起身，仍旧浅浅笑着，语气却毫不客气。
“何况，钱小姐既然知道我订婚了，又在担心什么呢。”
钱莉雅噎了下，一时哑口无言，“你……”
是啊，她在担心什么？
贺屿白这样清矜自持的男人，连应酬酒会都极少参加，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已经订了婚的女人有牵扯。
舒嘉从容地喝下一口咖啡，钱莉雅心中却始终无法安定。
换做别人，钱莉雅或许能自欺欺人地安抚好自己，可舒嘉不一样。
她像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变数，好像在她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她想得到，就算是天边高悬的月亮，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拥有。
钱莉雅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恨恨地瞪着舒嘉，赵峻匆忙赶来，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终于把钱莉雅“请”了出去。
贺屿白回来时刚好目睹这场闹剧的尾声，赵峻连连道歉，说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想去给舒嘉再拿些新做的点心，谁知道钱小姐竟然擅自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贺屿白抬手，示意赵峻先去休息。他推门进去，舒嘉正叉起一块切好的巴斯克，优雅地放入口中。
她抬眸朝贺屿白看过来，漂亮的眉眼蕴着笑，完全不像是心情受影响的样子。
“这位钱小姐做派可真不小，闹脾气闹到我这儿来。”舒嘉咽下绵密甜软的蛋糕，玩笑道，“真娶这么一位回家，倒不用担心婚后日子无趣。”
听出她话里的打趣，男人冷峻面容泛起薄红，“抱歉，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她再来找舒小姐的麻烦。”
停顿一瞬，他声音低了些，笨拙地解释：“我不会娶她，之前是和华盛有笔生意，钱总安排和她见过两次。对不起，我……”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紧张到语无伦次，好像生怕舒嘉误会什么，甚至在下意识地道歉。
舒嘉看在眼里，弯了弯唇：“贺总，还是和以前一样受欢迎啊。”
贺屿白一怔，心跳轰然加快，多年前，在那个雨季漫长的小镇，放学后的教室里，舒嘉曾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玩笑话。
贺屿白唇瓣微动，有紧张的吐息轻颤着溢出，有一瞬的冲动，他想问问舒嘉是否还记得那些过往，问问她，当初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只用了一次就要把他扔掉。
舒嘉却已经轻飘飘地把刚才的话题揭过，“贺总忙完了吧？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梦港的项目了吗？”
她轻快的话音，把贺屿白从快要失控的情绪边缘拉回现实。
男人紧攥的手指无声地用力，心口仿佛闷着一口气，被舒嘉捏在指尖，逗弄宠物一样地，轻易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胸口起伏几息，才平静地开口：“资料都准备好了，舒小姐，这边请。”
舒嘉站起身，刚朝办公桌的方向迈出去一步，脚后跟忽然一阵剧痛。
她嘶了声，坐回沙发里，捏起裙摆看了看，新鞋子磨脚，她又走了太多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磨起了一片通红的水泡。
“能先帮我拿点冰块过来吗？”舒嘉出声问。
新的鞋子虽然漂亮，但到底不如旧的舒适合脚。
舒嘉揉着那片受伤的地方，看着男人动作迅速地打电话给赵峻，等了半分钟不见人来，他低声道了句歉，亲自出去拿了冰块回来。
贺屿白在舒嘉脚边蹲下，她把手指拿开，露出一片红艳的肌肤。
他犹豫了下，抬起眼睫看向舒嘉，她一只手捏着裙角，另一只手去扯脚背上那条精致的钻石搭链，而后无辜地朝贺屿白眨眨眼，表示她没手接过冰块。
贺屿白垂下眼，小心翼翼地捧起舒嘉脚上那只精致的高跟鞋，缓慢地脱下。掌心握着冰块，轻轻地按在那块受伤的地方，一遍遍来回滚动。
“麻烦贺总了。”舒嘉低眸看了眼脚边的男人，勾了勾唇。
贺屿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替她揉按着脚上的伤处，冰块被他手心的温度融化，湿淋淋地滴下水来。
蹲得久了，腿有些麻。贺屿白单膝跪下来，这样的姿势能稍微舒服些。
膝盖贴上地板的瞬间，身体却仿佛想起了某些刻骨铭心的回忆，他呼吸一乱，另一只膝盖踉跄磕下来，发出一声冷硬的闷响。
他恍惚发觉他再一次跪在了舒嘉的脚边，和那个潮湿悸动的春夜一样。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他和舒嘉。好像一切都没变，好像他们还停留在那一晚，舒嘉还没有丢掉他。
心口砰砰跳得厉害，贺屿白连手里的冰块什么时候化完了都没有发觉，沾满冷水的掌心，无意越界地贴上舒嘉雪白的脚踝。
他手上有粗粝的茧，激起一阵奇妙的酥痒，引得刚拿出手机打算抽空回复几条工作消息的舒嘉低头看过来。
男人跪在那里，细密的睫毛低垂着轻颤，西装裤上，有一块显眼的异样。
舒嘉惊讶眨眼，却并没打算提醒他的窘境，她毫不避讳地盯着那看，直到男人察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耳根顿时红得透彻。
“对不起……”贺屿白再次慌乱地道歉，极力控制着想让它听话，可不但未见成效，反而越来越明显。
舒嘉难得好心，决定帮一帮他。她倾身向前，用那只脱去高跟鞋的脚，带着香气，不轻不重地踩下去。
贺屿白难以自抑地唔了声，考究的西装裤料上，浮起潮湿的印迹。
男人清冷眼尾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颤抖地抬起眼，望进舒嘉笑盈盈的明眸。
“贺总在想什么？这样不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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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夹子晚点更新，大概23：00左右～
第19章 堕落春夜
长长的深蓝色裙摆盖过舒嘉玲珑的脚背，精致的丝绒绸缎滑落下来，将她的足，和他的羞耻，一同笼罩进狭小而隐秘的空间。
男人一丝不苟的衬衫扣子下，胸肌线条阵阵起伏，贺屿白不敢握住那只纡尊降贵踩下来的脚，只敢虚虚地握着舒嘉的脚踝，全靠膝盖的力量支撑住身体。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戏谑的问话，却恍惚想起那时候，在套房里的沙发前，缀着浮雕的银行卡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脸，她耐心地教他，她的问题，不可以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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