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却因为一直低着头,连什么时候偏了轨都不曾发觉。
*
栖塘镇的雨季总是漫长的。
夜里又下了场大雨,早上起来,院子里泥泞一片。
舒嘉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哼着昨晚郑歆宜分享给她的歌,等着李叔开车过来。
李叔一向准时,今天舒嘉却等了很久,才看见李叔气喘吁吁地朝她跑过来。
“大小姐,车子坏了……不知道是谁家小孩子调皮不懂事,把四个车胎全扎坏了。”比起昂贵的车胎,李叔显然更担心舒嘉上学的事,“我已经打电话叫了修车的人过来,但是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李叔懊恼自己该多带几个备用车胎的,他没想到这镇子上的小孩竟然胆子这么大,连舒家的车也敢动。
舒嘉对此却并不意外,她很早就提醒过舒知行,在这样的地方,不要做太过张扬显眼的事。
那辆车停在镇上唯一宽敞的一处街口,几乎成了地标一样的存在,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辆车而已,舒家当然不在乎这点小钱,但舒嘉认为,能够解决问题虽然是不可否认的能力,但如何避免问题的发生却是一种更加精巧的本事。
李叔紧张地观察舒嘉的脸色,生怕大小姐生气之下把他的重大失职汇报给舒董。
毕竟来栖塘镇之前舒知行已经叮嘱过不下几十遍,要让舒嘉像在川港的家里一样舒服,舒氏集团的千金,无论在哪里都不可以受一丁点委屈。
舒嘉安抚他:“没事的李叔,车子不着急修。学校又不远,我走……”
隔壁院子里传来响动,舒嘉话音止住,下意识看过去。
是贺屿白正把自行车从雨棚里推出院子。
舒嘉顿了几秒,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眉眼灿灿地朝他招手:“贺屿白!我家车子坏了,你顺路载我去学校吧?”
贺屿白动作停住,转过头,就看见舒嘉已经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后座被仔细擦过,很干净。
舒嘉的眼神表现出期待。
她很喜欢坐自行车的感觉,颠簸的、摇晃的,风和影子,月亮和小猫,一切都是具象的,好像伸手就能碰到。
贺屿白想起昨晚尹杭的话,微微握紧了车把手。
理智告诉他,他该拒绝,该让那道界限变得明晰。
可对上舒嘉的眼睛,贺屿白发觉,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好像在她面前,她的一切话语,他都只有顺从。
他默许了舒嘉坐上他的后座,载着她,往学校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舒嘉一边小声地哼着歌,一边对着课表把上午要用的课本和试卷找出来。
等她忙活完,才发现贺屿白的手还探在书包里,似乎正捏着什么东西,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感受到舒嘉的视线,贺屿白的睫毛垂得更低,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快速把书包里的袋子拿出来塞进舒嘉的桌膛,“奶奶让我给你的。”
他顿了下,及时补充一条合适的理由,“谢谢你昨晚买下她的蛋糕。”
透明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舒嘉一层层拆开,里面是一块纸杯蛋糕。和昨晚不同的是,蛋糕上嵌了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还很细致地做出了眼睛和嘴巴。
很像……她书包上挂着的那只Kerry。
舒嘉捧着蛋糕,思考片刻,歪头趴在桌上,这个角度,刚好可以从下至上地窥探贺屿白的眼睛。
“这是奶奶做的吗?”舒嘉问。
贺屿白心跳得很快。
他没有看舒嘉,舒嘉却清晰地看到,男生的喉结迅速地上下滚动。
而后他低声开口,“……是。”
舒嘉哦了声。
她好像有些失望,是一种发觉失去乐趣的失望。
贺屿白手背绷紧,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塑料笔杆,后知后觉他
似乎填写了错误的答案。
上课铃响了。
他听见舒嘉咬碎了那块小熊饼干,声音懒洋洋地,“你今晚还能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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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堕落春夜
宴会厅内的喧嚣,盖过了窗外渐大的雨声。
有服务生匆忙跑过去关窗,身影从舒嘉面前经过,短暂地阻隔了她的视线。
舒嘉眯起眼睛。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认出贺屿白旁边的人是孙盛,家里做矿产发家,去年和舒氏有过一次合作。
孙盛热情地把贺屿白请到舒嘉面前,笑着向舒嘉介绍:“舒小姐,您还没见过贺总吧?我来给您介绍,予一集团的总裁,今年新锐科技奖的获得者,可了不得嘞。这么年轻就能把事业做到这地步的,在川港可没几个。听说舒氏今年和予一还有不少合作,正好,你们聊聊?”
舒嘉耐心地听完,而后笑笑,朝贺屿白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好久不见,贺、总。”
贺总两个字被她微微拖长,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个称呼,却莫名地,拖出了几分外人不可窥见的暧昧。
红酒漫溢过透明杯壁,舒嘉抿了口酒,意料之中地听见孙盛和谢令书同时惊讶的声音。
“你们认识?”
谢令书手臂绷紧,像是在捍卫领地般,把舒嘉往身边揽了揽。温和的视线警惕起来,审视地在舒嘉和贺屿白之间徘徊。
舒嘉皱眉,挣开一点谢令书紧锢的力道,然后才把喉咙里的红酒舒适地咽下。
她回味着口腔里酒的余味,声音带着一点微醺的慵懒,“在云湾的时候,有幸和贺总读过同一所大学,见过几次。”
舒嘉直白地将贺屿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而后评价道:“贺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贺屿白握紧了酒杯,“……舒小姐也是。”
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冷淡,却很好听,舒嘉挑眉,隐约记起,这并不是贺屿白第一次叫她舒小姐。
身后有人喊嘉嘉,是尹茹朝舒嘉招手,要给她介绍几位新的投资人认识。
孙盛连忙说那舒小姐先忙,舒嘉点头,歉意地说:“本来该和贺总多聊聊的,但今天实在是忙不开。”
她挽着谢令书的手臂优雅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孙盛叮嘱,眉眼带笑,“孙先生,替我照顾好贺总啊。”
“哎,舒小姐放心。”孙盛答应得痛快,就算没有舒嘉这个东道主的叮嘱,他当然也是要巴结着贺屿白的。
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没有任何资本和人脉的帮衬,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头脑,手段,还有运气,都缺一不可。
川港的财经媒体报道这位年轻的总裁时,甚至称他是唯一有能力创立下一个舒氏财团的人。
不过也有媒体对此持否认态度,认为舒氏虽然出了个不着调的长子,但有那位舒大小姐坐镇,还没人能动摇舒氏集团的地位。
无论外界传言如何,孙盛都是很欣赏贺屿白的,自从宴会开场,就一直热络地围在贺屿白身边。
很多人还不知道贺屿白的身份,但他身高腿长,外形优越,又长了一张清冷禁欲的脸,放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时不时就有女人端着酒杯过来,和贺屿白搭讪。
孙盛就顺理成章地充当起介绍人的身份,可是他很快发现,这位年轻的贺总性格实在太过冷淡,无论对方多么热情地主动攀谈,他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始终保持着疏离的沉默。
孙盛算下来,好像贺屿白唯一开口说话,就只有在舒嘉面前的那回。
他也就只能拿舒嘉继续干巴巴地找话题:“贺总,原来您和舒小姐早就认识啊?”
贺屿白像是没有听见,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厅角落,舒嘉正站在谢令书身边,笑着和几位尹茹带来的客人寒暄。
他想起刚才舒嘉朝他扬起酒杯时,无名指上熠熠闪烁的光彩,眼眸晦暗,喉咙发涩到说不出话。
七年,他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终于挣来一张能够体面地进入舒嘉世界的入场券。
可是她却订婚了。
和她年少时青梅竹马的爱人。
他庆幸于舒嘉还记得他,可是好像,也仅仅是记得而已。
连寒暄都如此客气,好像她早就忘了,忘了那个潮湿的夜晚,在开着灯的酒店套房里,她对他做过的一切。
*
一直到晚上九点,宾客们才陆续散场。
这场订婚宴对舒嘉而言,只是一场大型的谈资会,舒嘉效率极高地敲定了White明年的原材料供应商,又给舒氏下半年几个重要项目谈拢了合资人,累得口干舌燥。
舒嘉迫不及待去更衣室甩掉累脚的高跟鞋,又换了身简单舒适的休闲服。
开门出去时,看见谢令书还等在门口,舒嘉脚步一顿,“还有事?”
“很晚了,今晚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晚?”谢令书推了推眼镜,“顺便看看我们的婚房,静港大道的那栋,之前看你有留意过,我就让助理买下来了。里面的装饰还缺一些,你喜欢的那幅《尤加》我已经订下了,不过从加丽岛越洋空运过来还要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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