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后厨走,一阵饭菜的香味远远飘过来。
“咱们四司六局的厨司可谓一绝,京中许多酒楼里的厨子都没有咱们厨司的手艺,世子待会在宴席上可以好好品尝一番。”
四司六局的厨司手艺好是出了名的,今穗也听闻了不少对厨司的溢美之词:“听说每次宴席厨司都是受到主家嘉奖最多的那一个,我听着都有些羡慕。”
“裴国公府向来出手阔绰,今穗姑娘在赏赐一事上大可不必担心。”游默补充道。
“既如此,那我在此便先谢过世子了。”
几人到了后厨,只见每个人都在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活,十分熟练地备菜和烹饪,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厨司几乎是整个宴席最为重要的一环,连忙碌不已的章总管也花了许多时间在这里盯着,生怕出了一丁点差错。
章总管偷偷瞄了一眼,见今穗与裴樾像是相谈甚欢,内心对她更加佩服了,想着他们的关系应当不简单,从上次裴樾高调地请今穗一块吃饭就能看出来,这今穗以后可能也不会是一个小小的副掌事这么简单。
她身上的那股韧劲和从前的洛绾君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看完了厨司便准备离开,就看见台盘司的人过来将厨司刚做好的几道菜装盘、上菜。
每个环节都紧密相连。
回到前院,香药局的人在往香炉中倒事先准备好的香料,不一会,一阵烟雾袅袅,幽香扑鼻。
排办局负责之事与账设司有重复之处,因此他们在宴席上主要做一些洒扫、清洁的活计。
除此之外,果子局与蜜煎局正在准备一些瓜果和蜜饯,这一类吃食一般是主菜前后上桌的。
这一趟下来,今穗也算是大开眼界,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四司六局操办宴会的场景,能受到官府贵家的青睐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28章 及笄礼
就在他们这转悠了一圈的工夫,宴会现场已差不多布置妥当,国公府门前也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宾客。
裴樾也要去府前迎接宾客进府。
然而这时,游默却突然向他禀报及笄礼中作为赞者的表小姐今日用完早膳便呕吐腹泻不止,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估计是不能出席了。
赞者是及笄礼中协助正宾的助手,通常是及笄之人的好友或姊妹。裴楹一向是没什么好友的,因此裴樾就安排了裴家的一位远房表小姐来当这个赞者,几日前就接入京城在裴府住下,谁知今日会发生这种意外状况。
裴樾皱眉吩咐:“请府医过去瞧一瞧,千万不要怠慢了人家。”
“是。”游默应下,“那表小姐参加不了及笄礼了,这……”
谁来代替她的位置也很让人发愁。
一旁的今穗却忽然开口:“如若世子不嫌弃……不如让我来,姑且将我算作是郡主的好友。”
今穗的及时相助可谓是解了裴樾的燃眉之急,她也只是不忍长宁郡主那样温柔美好的人好好的及笄礼出了差错。
上次裴楹带着礼物到乔家医馆向她道谢,今穗就十分喜欢这个没什么架子的郡主,她也是借着从裴楹那儿得到的消息才制作出了茶荔簪雪助力她在蜜煎局中的地位稳步上升。
因此面对现在的情况她于情于理都应该伸出援手。
裴樾也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吩咐丫鬟带今穗去厢房中换衣梳妆,并让嬷嬷教她及笄礼上需要做的事。
裴楹听闻了此事倒是挺高兴,她对今穗也颇有好感,自己一直以来养在深闺不曾交友,在及笄礼之时能有今穗陪着自己也很不错。
前院的宴席已布置妥当,宾客到达后皆是奉上贺礼,并入座等待观礼。
时近晌午,登门的宾客也越来越多,流水一般的贺礼一波接着一波地往晚香阁的库房里送。
“玉瓷铜陈设一双,赤金累丝珠石玉环一对,掐丝珐琅莲幅纹手炉一个,翡翠灵芝式如意一把,芙蓉暖玉金步摇一对,金镶珠翠软手镯一双,白玉浮雕玉兰花插一个……”
礼官对着名册高声唱着送来的贺礼名称,晚香阁内单单贺礼入库这一件事就忙得不可开交。
贺礼之贵重,其中还有不少是宫中贵人送来的,直让人瞠目结舌,只叹裴国公府虽不比从前,但长宁郡主还是如此有排面,真真是尊贵至极。
国公府前院,宾客已差不多落座完毕。
不多时,长宁郡主盛大的及笄礼就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邓贵妃入席,再由今穗奉上盥洗用具供邓贵妃洗手,不过这洗手也只是象征性的。
然后今日及笄礼的主角裴楹出现,面向东正坐。邓贵妃再走到裴楹面前,高声吟诵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能由当今贵妃亲自加笄,这样的待遇可是京中世家贵女们少有的,今日及笄礼一过,估计会有大把的公子小姐们前来结交。
席中的宾客见裴国公府如此奢华隆重的及笄礼,也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他们兄妹二人现在尚且年轻,若是裴楹今后嫁了另一户显赫人家或是裴樾在官场上步步高升,这裴国公府或许能重现往日的风光。
吟诵完祝辞,邓贵妃开始为裴楹梳头加簪,再由今穗为她象征性地正簪,接着裴楹起身,宾客向她作揖祝贺。
这便是初加之礼,然后裴楹在今穗陪同下回到房内更换与头上发簪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裴楹着襦裙出房后,再向来宾展示,接下来的礼仪本来应当是及笄之人面向父母行正规拜礼,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然而裴国公府情况特殊,这一拜便改为向裴樾行拜礼,自他们二人的双亲一同故去之后,裴樾一直担任着长兄如父的责任,将国公府里里外外都照顾得很好,受这一拜也不为过,宾客对此也都很理解。
之后便是二加之礼,裴楹还是面向东面正坐,邓贵妃再次洗手,走到她面前第二次高声吟唱祝辞:“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然后再为裴楹加上发钗,再改穿曲裾深衣,第二拜便是面向邓贵妃行正规拜礼,表示对长辈的尊敬。
这一拜裴楹心中是真真切切地满怀感激,自母亲走后邓贵妃便对裴国公府尤其是裴楹多有照顾,这次及笄礼她还特意前来当这个正宾,给了她无限的风光。
最后是三加之礼,由邓贵妃为裴楹加上钗冠加上钗冠,回房穿上大袖礼服、披帛,并佩戴玉饰,然后再向祖先牌位行拜礼,标志从此时此刻起裴楹就正式及笄了。
之后及笄礼其实还有不少繁琐的流程,如果一一进行算是繁文缛节了,因此只保留了取“字”这一环节。
一般是由正宾为及笄之人取字,这事自然就落到了邓贵妃头上。
邓幼蓉年轻时以文才冠绝京城,如今只是取个字而已,在座的宾客也都想看看文采斐然的邓贵妃会如何为长宁郡主取字。
可这却让邓幼蓉十分为难:“本宫久居后宫,每日操持着六宫事宜也许久未曾读书,如今让我一下子为小楹儿取字,还真是难住我了。”
“娘娘带我如同亲生女儿,为我取的字自然都是好的。”裴楹笑着为邓幼蓉解围。
关于取字一事今穗忽然间有了想法,她便凑过去将这个想法告诉了邓贵妃。
她听了之后眼前一亮,对着今穗满是赞许。
“小楹儿你这位好友真是位妙人,还是她给了我想法,那本宫今日便在此正式宣布为长宁郡主赐字——”
“知戎。”
“知戎二字是夸赞你既知书达理又擅长武艺,不似寻常闺阁女子乃是文武双全之人。过去我与你母亲一文一武闻名京城,如今她的女儿文武皆拿得出手,便是希望你不必困于闺中,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事。”
“知戎多谢娘娘。”裴楹对着邓幼蓉又是一拜,这一番话说得她不禁热泪盈眶。
自母亲故去后,她一病不起没有了儿时舞刀弄枪的潇洒模样,终日在家中郁郁寡欢。她想起除了母亲亲自传授的武艺,自己从前在女学读书时也是佼佼者,就算比起太学甚至是国子监的男子也不遑多让。
这么多年来也算是荒废了,她擅长读书,更乐于习武,或许从此之后她也逐渐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方向,不一定是嫁给某个王孙公子做深宅妇人。
及笄礼结束后便是宴饮宾客。
邓贵妃作为此次宴席上身份最尊贵之人被安排在正堂高台之上独坐,可是她偏要拉着裴楹一块。
“今日可是知戎的及笄宴,我一人独坐高台像什么样子,不如同本宫一起。”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他们兄妹二人也拗不过只好遂了她的意。
然后裴樾便坐在了东侧的首席之位,宾客们也紧接着依次落座。
台盘司的人排成一字长队利落地走进来上菜。
宴席的菜品分为几轮,首先是在宾客就坐前就已经上桌的餐前小吃,包括了一些香药、酸咸小吃、腊味与腌制品,主要有朱砂圆子、官桂花儿、紫苏奈香、水红姜、金山咸豉、酒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