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看见他眼圈发黑，心疼得不断给他夹肉夹菜，叮嘱他再忙，也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秦沐冰冷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姨娘放心，儿子会注意的。”
三姨娘高兴地点头：“那就好。”
说完，她不知想到什么，笑容中带上一抹忧愁。
秦沐问道：“姨娘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三姨娘叹了一声，老调重弹：“难事说不上，就是觉得，你一忙起来，根本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要是房中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说完，她见秦沐沉默以对，并未像以往那般直言排斥，不由心中一喜，试探道：“沐哥儿，姨娘给你挑选几个同房丫鬟吧。”
“咳…”秦沐放下汤碗，面露无奈，“姨娘，您就不怕未来您儿媳进门，会心存芥蒂么？”
“这有什么！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没几个房中人，只要不在嫡妻之前生孩子就好。等等，你说儿媳？”三姨娘又惊又喜，一把抓住秦沐的胳膊，“你愿意成亲了？”
秦沐脸上流露淡淡笑容，眼底却是一片苍凉，“您看着办。”
三姨娘并未察觉，只拍手叫好：“太好了！姨娘一会就去跟王妃商议，定会给你好好挑选一门中意的亲事。”
“姨娘，此事不必过问我大嫂，就由您决定吧。”
“这怎么行！姨娘的交际贫乏，根本不认识几家姑娘。更何况你也别忘了，无论选定哪家姑娘，都要经由王爷点头。”
三姨娘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赵可嫣，可她再喜欢，也不忘谨守本分，也不忘两家门第之差。
谁知秦沐听了，脸色微变，“只要儿子认可，大哥不会有意见。”
“那不一样！你可不能恃宠而骄，犯下僭越之过。”三姨娘脸色一收，严肃警告。
如今家主正式称王，逐鹿中原的雄心昭然若揭，需要无数能人一起打天下。
秦家未婚青年的婚事，成了一种极为有限的联姻资本。
没见二房长子秦君洛就与冀州大营的统帅朱承平之女联姻，巩固两家关系么。
“沐哥儿，你身为长房之子，虽是庶出，却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你的婚事，早已关系到王爷的大业，不可任性妄为。
不过你放心，姨娘会请王妃多加打探，一定给你选一个才貌双全、宜室宜家的妻子。”
秦沐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儿子不想娶高门之女。”
据他所知，那些个出身高贵的姑娘，或多或少都带有高傲骄纵的品性。
要是娶进门后，妻子看不起身为妾室的亲娘，也不服没有娘家撑腰的大嫂，何苦来哉！
三姨娘敏锐地猜测到他的想法，心中顿感酸涩，“你是不是因为姨娘？只要你过得好，姨娘怎么样都没关系。”
秦沐矢口否认：“姨娘，是儿子不耐烦哄人。”
他要的，只是借着亲事，给大哥一个交代而已。
第564章 契机
三姨娘早就想问秦沐怎么突然就改口答应婚事了，可就怕一问，又勾起儿子好不容易放下的心酸往事。
见秦沐这么说，三姨娘体贴道：“那咱们就多看看那些寒门后起之秀的姑娘。”
近十年来，不乏有朝廷重臣受到官场倾轧流放至幽州，那些个有真才实学、品行过关的人家大都得到特赦且投靠秦家。
这些人家经历过大起大落，秦家是他们唯一起复的机会，会比那些改弦更张的高门大户更加忠心。
他们家的姑娘曾经经受过不少磨难，早已被求生的岁月磨平棱角，肯定会更加温柔体贴地照顾好儿子。
秦沐听了，没再发表不同意见。
“那你喜欢什么性格的姑娘？有那些要求？”
三姨娘本想照着尹若姝找，可据她了解，多年前的尹若姝天真烂漫活泼可爱，近些年来性情大变，儿子却依然喜欢，她实在看不出儿子喜好。
秦沐道：“儿子只有一个要求，安分守己。”
三姨娘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赵可嫣的身影，要论安分，没有人比得过她了。
自从那次赵可嫣陪她往县城走了一趟后，她时不时向赵可嫣请教厨艺，以便亲手照顾儿子饮食。
多番接触下来，三姨娘早已察觉赵可嫣对自己儿子的心思，可她从不做过分之举，是个难得知进退的姑娘。
可惜，以她的出身，只能够做儿子的妾室。
大周按士农工商划分地位。
赵家家主即便曾经走到御厨的高位，如今聘为王府主厨，也依然属于下九流之辈。
而他的子女经营酒楼、茶馆，同样归纳为末等的商贾之民。
这样社会地位微弱的人家，要不是有秦家做靠山，那对长得如花似玉的两姐妹早已被高门大户强取豪夺，沦为后宅美妾了。
身为妾室的苦，三姨娘亲身经历数十年，又怎么会不知道。
就算她再喜欢赵可嫣，也不忍心开口让赵可嫣做儿子的妾，只能暗叹惋惜。
三姨娘收回发散的思绪，点头道：“行，姨娘知道了。”
饭后，知道苏云宛有午睡的习惯，三姨娘一直等到她睡醒，才去往前院，将给秦沐寻亲的事告诉她。
苏云宛听了，顿感诧异。
就算秦沐真的放下尹若姝，也不是个草率成亲的人，而且只一个“安分守己”的要求，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里面一定还有些她们不知道的事。
当晚，她找秦沐问话。
秦沐平静道：“我姨娘一直渴望我早日成亲，我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就如了她的愿。”
“那你自己呢？”
“我不会再将感情倾注到儿女私情上，但我想有个孩子。”
这是秦沐想到的最能掩饰自己目的的说辞。
苏云宛：“…”
所以他想成亲，只为安三姨娘的心，以及传宗接代？
“既如此，我问问你大哥。”
“还是先让您和我姨娘先选定你们中意的姑娘，再请示大哥不迟。他现在正对战北狄，此等小事，就先不叨扰他了。”
苏云宛：“…”
又不是她和三姨娘娶亲！
秦沐又说起北狄如何强悍，战场如何艰险，非要苏云宛答应不告诉秦君屹才罢休。
苏云宛哭笑不得：“那就先寻摸着，不要急着定下来。”
秦沐估摸着时间，大哥正在攻打北狄，没那么快回国，便点头应下：“有劳大嫂了。”
*
翌日，苏云宛前往百川书院寻找赵可嫣，正好撞见她在收拾东西。
半年之期已到，赵可嫣在半个月前提交了辞呈。
近日，她已经跟新到的夫子做完交接，也跟学子们道了别，今日正是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
见到苏云宛，她展露欢颜：“宛宛姐，你怎么来啦？”
苏云宛轻笑道：“散步到附近，就过来看看，东西多不？要不叫一辆马车？”
“不多，我这几天陆续往家里带，就只剩下几本书了。”赵可嫣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叠书。
苏云宛点头：“那送回去后，一起走走？”
赵可嫣本想拿茶叶泡茶招待，闻言手一顿：“回头再来拿吧，想不想爬上山顶？”
百川书院建在半山腰，侧边有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往山顶，山顶还修有一座凉亭。
站在凉亭远眺云卷云舒，再艰涩的心情都会得到舒展，是赵可嫣业余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苏云宛还未作答，跟她一起进屋的青棠就道：“王妃，爬山太累了，请容奴婢叫一顶软轿送您上山。”
“不至于。”苏云宛笑着摇了摇头。
赵可嫣不明所以：“这…”
苏云宛手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腹部。
赵可嫣面露惊喜：“宛宛姐，是不是又有宝宝了？”
“嗯。”苏云宛笑道。
“太好了！王爷回来定会欢喜得不得了。”赵可嫣丝毫没怀疑腹中胎儿的出身。
苏云宛早已从秦君屹的回信中感知到，莞尔笑道：“或许吧。”
赵可嫣改口：“咱不爬山了，就去莲栖湖边，怎么样？”
“行啊！”苏云宛的本心不在赏景上，去哪都无所谓。
青棠插话道：“那奴婢让人回府一趟， 准备些果饮糕点，再派辆马车过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打铃声，一节课上完了，书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苏云宛侧身看出去，正看到书院的副院长齐三公子听到消息，快步朝这边走来。
“行，我们就在书院等着。”
青棠福了福身，退出去吩咐随行的侍卫。
齐三公子敲门进来，拱手行礼：“不知王妃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
苏云宛伸手虚扶了下：“不必多礼，我只是来找嫣儿说说话。最近怎么样？还顺利不？”
“是，有了王妃的着作，全院师生受益良多。不少懵懂之处，已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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