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地说起书院日常教学及管理，赵可嫣请两人坐下说，并为他们倒了杯茶水。
齐三公子刚上完一节课，早已口干舌燥，道谢之后边吹边喝，热茶刚入口，他就感到诧异。
这茶水…怎么淡得就像白开水似的。
他哪里知道，赵可嫣这是照顾苏云宛怀孕之身，现在秦家还不欲对外公布，她也就没直接给苏云宛倒白开水。
不久，马车到了，齐三公子将苏云宛送出书院，目送她与赵可嫣登车离去。
心中暗想：要是可嫣姑娘能抓住眼下的契机，说不定能峰回路转，如愿以偿。
第565章 打破原则
莲栖湖水清澈见底，波光潋滟，像一块无瑕的翡翠，散发出漂亮的光泽。
苏云宛与赵可嫣携手通过栈道，来到湖边凉亭。
青棠带着人将一应茶盘、点心等布置妥当，苏云宛挥手让她们自去游玩，无需伺候。
婢女和侍卫退得远远的，凉亭附近空无一人。
赵可嫣看着风景宜人的青山碧水，却无心欣赏，“宛宛姐，我爹娘已经给我选定了未来夫婿，后天就是定亲的日子。”
苏云宛知道这是可嫣与父母的约定，却没想到这么着急定下，“是哪家的儿郎？你见过吗？觉得怎么样？”
“是个府城本地富农之家的嫡次子，他一心向学，在前些年考取童生之名。”提及未来夫婿，赵可嫣心中一阵苦闷和郁躁。
近几年幽州被秦家把持，本地人断了继续科考的通道，苏云宛不会仅从“童生”之名，便判别那人是否有真才实学。
但是从赵可嫣的态度可以看出，她本人很排斥这桩婚事，要是因为心系秦沐的缘故…
苏云宛想了想，道：“三姨娘也在给秦沐物色媳妇人选。”
赵可嫣顿时愣住，心口一阵阵抽疼起来：“那…三公子…”
微风轻轻拂过湖面，掀起层层瑰丽涟漪，苏云宛的叹息随着清风飘散。
“秦沐受的情伤太重，已经不想再论感情，只不过是到了娶妻生子的人生阶段，顺应世俗罢了。”
她刚听到三姨娘说秦沐答应成亲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赵可嫣。
秦沐与其找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盲婚哑嫁结为伴侣，不如找知根知底的赵可嫣。
就算秦沐大概率只会给嫡妻应有的尊重，无法给予爱，对赵可嫣而言，也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对她们俩而言，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总要占一样才好。
然而，当她了解到秦沐只为传宗接代时，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除了出身不足之外，美貌、能力、品格、心性等各个方面，赵可嫣都远在寻常女子之上。要是被为皇帝在民间搜寻美人的花鸟使发现，妥妥被进献入宫。
只要她愿意，成为一代绝世宠妃也绝非难事。
于情于理，苏云宛都不愿她沦落为一个生孩子的工具。
她想让赵可嫣彻底放下这段单相思的感情，重拾心情奔赴未来。
可赵可嫣听她说完关于秦沐的话，却回道：“三公子重情重义，只能靠时间淡化一切，希望他未来的嫡妻能理解并接受这一点，不要再让三公子受到伤害。”
苏云宛：“…他是秦家家主的守护者，情感淡薄。无论谁嫁给她，他都会事事以他大哥为先，必要时甚至牺牲自己的妻儿。”
她强调秦沐的不足之处，赵可嫣却再一次突破她的认知，“以王爷对他的信重和关怀，就算不是守护者，也值得他付出一切。”
作为秦家主厨之女，赵可嫣早已听闻秦沐认祖归宗的事。
她觉得，为了秦沐，秦君屹不惜冒着被世人批判为大不敬大不孝的指摘，一力推翻他父亲的处决，重新将秦沐认祖归宗。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秦沐报答一生。
更别提秦君屹不是出于利用的心思，而是将秦沐当成自己嫡亲的弟弟一样对待，甚至比嫡亲的二弟还更加信重几分。
苏云宛彻底没了言语，陷入久久沉默。
“三爷被选拔为守护者，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赵可嫣想起自己刚开始见到秦沐时，还以为他是秦家家臣，后来又误以为他是秦君屹的义弟。
过去的她完全不敢想象，一个出身高贵的秦王府嫡支儿郎，要经受怎样的残酷训练，才能彻底忘记出身，忠心认主，矢志不渝。
现在她一想到这些，更加感到心疼得难以呼吸。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昔日坚守的堤坝轰然倒塌，泛滥的洪水将原则彻底冲毁。
第566章 做人的底线
“宛宛姐，既然三公子没有明确的人选，能否让我成为他的身边人？你放心，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只求一个妾位即可。”
说这话时，赵可嫣的心砰砰砰跳得飞快，气血直往上涌，面色羞红欲滴。
即便觉得难堪，她还是强迫自己不要低头，而是直视苏云宛的眼睛，传达自己的决心。
苏云宛：“…”
赵可嫣看到她眼中的震惊之色，又解释道：“与其听从父母之命，嫁给一个完全不喜欢的人，我宁愿嫁给三公子做妾。”
“那你可知，做妾会有着怎样的遭遇？”苏云宛脸色严肃起来。
赵可嫣用力点头：“我知道，低人一等、伏低做小…比起这些，我更不想违心与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从此枯燥乏味地度过一生。”
苏云宛眸光如电：“按照秦家惯例，一向是先娶嫡妻后纳妾，若真奔着妾位去，也要等秦沐娶妻生子，少说也得一两年。
而且在秦家，一日为妾，终生为妾，绝无上位可能，也绝不容许存在宠妻灭妾之事。
宁作贫人妻，莫作贵人妾。”
她想提醒赵可嫣，做人永远不要丧失自己人格和尊严。
自我轻贱者，必遭他人轻贱。
要是付出太多却没得到等量回报，长久积累由怨转恨，还不知会做出何等伤人伤己的事。
赵可嫣闻言目瞪口呆，在上一辈妻妾成群的秦家，怎么会有这般纳妾的规矩？
要是一两年后，三公子与他嫡妻处出感情，那她岂不成了插足的第三者？
到那时候，她只能祝福他们，再默默退出。
而退出之后，过了适龄年纪的她又该何去何从？
赵可嫣顿感前路茫茫，一时彷徨失措。
就在这时，一对野生鸳鸯从芦苇丛中游了出来。
它们在水中欢快的交颈，缠绵缱绻。
赵可嫣怔怔地看着这对鸳鸯，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良久，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苦笑道：“原本我想着，要是三公子愿意，我就陪在他身边。等他哪天迎娶正妻，我再搬至别院了此残生，不会让他为难。
可要是他先娶妻后纳妾，我就不能横插在他和他未来嫡妻之间，破坏他们俩的夫妻感情。”
苏云宛面色微微动容：“你就没想过，直接嫁给秦沐为妻？”
“没有！三公子好似天边的明月，我根本高攀不上，能有个方寸之地，好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是我的奢望了。”
苏云宛：“…你对秦沐的滤镜，未免也太重了！”
“什么是滤镜？”
“就是你看待秦沐，会自动忽略他身上的不足，怎么看怎么喜欢，到头来却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你心目中想象的那样。”
苏云宛感觉赵可嫣爱上的，是爱情本身，而不是秦沐这个人。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一向聪慧的人为何能为了个不爱她的男子，卑微到如此地步！
赵可嫣了解到滤镜之意，顿时坚定摇头：“我没有滤镜！”
说到这，她脸上闪过一抹羞赧，将耻于见人的小心思道出：“宛宛姐，其实我并非完全感情用事，也有我的私心。你可能没想到，三公子不会一直只是三公子。”
苏云宛面露不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未来？”
“没错！”赵可嫣点头，坦言道，“秦家与其他高门大户不同，王爷以后定能成就大业。
刚才我在想，到了新朝初立、论功行赏那一天，三公子应该能得一个亲王或郡王爵位。
如此一来，他的后院除了正妃之位，还会有侧妃和庶夫人的位份。
我不求侧妃之位，只希望能受封为庶夫人，以改变我家的门第，让我侄儿的人生路能有更多的选择。”
按照大周律法，士农工商中，工商二类不得入仕，其子孙受同等束缚。
要想完成阶层跨越，绝非易事。
而只要赵可嫣得到位份，那赵家改籍之事，就轻而易举了。
她的侄儿可以从小好好培养，有朝一日通过科考走上仕途，彻底改换门楣。
打破了不为高门妾原则的她，面对家族利益和自己感情的双重诱惑，终究还是守住了做人的底线。
苏云宛不由轻笑起来，眼底盛着赞赏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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