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杀,继续杀,边北的将士,就是耗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也要跟契丹人死战到底!”
喊完这一句,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了。
闭上眼睛前,似乎看到了边北主将地藏满脸焦急地提着刀朝这边赶。
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北营副将勾出了一丝微笑,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将军,属下做到了。
我,没有给您丢脸。
与此同时,刚运回了八车粮草的天玄和地藏两位将军赤目欲裂。
“蛮夷敢尔!”
来不及多说,二人连铠甲都来不及换,抽出佩剑便加入了战局。
“弟兄们撑住!我们给你们带粮食回来了!我们把契丹人都杀光,今天晚上,给你们蒸热腾腾的白米饭吃!”
什么?有粮食了?
终于有粮食了!
北营的将士们,瞬间像被打了鸡血,一个个重新燃烧起了斗志。
“冲啊!跟他们拼了!”
“杀啊!给副将军报仇!”
一时间,士气高涨,契丹人见势不对,又与他们缠斗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真的不敌后没有恋战,立刻收兵撤退。
与此同时,东营,七车粮草回了大营。
“火头军快过来,咱们有粮食吃了,赶紧架锅烧火!”
“什么?有粮食了?”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听着像是将军的声音,走,快过去看看。”
一个又一个将士冒头,一张张面孔,全被饿的发青。
瞧见一袋接着一袋,打开真是白花花的大米后,众将士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声欢呼。
“太好了,终于有粮食吃了!”
“将军威武,晋王威武!”
欢呼声连绵不绝。
南面大营,伙夫正煮着树根,将军忽然闯了进来,悄声道:
“我带了粮食回来,找几个人跟我过去搬运,小声些,别声张。”
忽然发现伙夫锅里煮着东西,将军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
“这是肉,咱们营里怎么会还有肉吃?”
伙夫老实道:“这是副将给我的。”
“副将?”将军皱了皱眉,想起那个总是一脸奸猾的男人,难道这个人还私藏了东西,不然怎么别人都没得吃,他还有肉往外拿?
他脸色一冷:“你去带着火头军搬粮,我去找副将聊聊。”
说罢转身大步走,朝着副将的营长直直冲去。
营长内,副将军用牙咬着布料,正在忍痛给自己上药。
小腿上碗大的伤口,殷红得渗人。
南营将军没打任何招呼,冷着脸就走了进来:
“军中粮食短缺,山中野兽早已死绝,你哪里来的…”
他忽然停下了声音,震惊地看着副将军腿上坑坑洼洼的伤口,和明显刚受的新伤,瞳孔扩大,再扩大。
第101章 女婿变追求者
西面大营,将士们垂头耷脑,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士气萎靡不振。
西营将军领着十几个小兵满脸喜气地回来:
“弟兄们,快出来搭把手,我们有东西吃了!”
副将唰地一下抬起头,看到他身后带着的当真是一车车粮草后,激动地拖着伤腿就一瘸一拐往前跑。
“将军,这些真的全是粮食?”
西营将军点点头,才注意到他的伤势:“腿怎了?”
副将脸一红,避开了这个话题:“将军,我去搬东西。”
晋王府邸,说是王爷府,但除了门口两个石狮子还算气派,走进去就会发现,偌大的宅院,里头就是个空壳。
可以说里头除了墙,基本上就见不到什么东西了,基本上所有能换钱的,都被卖了个一干二净。
晋王厉澜尘,带着他的四个心腹,围坐在整个府邸唯一一张桌子旁边,说是坐,也只有晋王自己有把椅子,其他三人都站着。
桌面上空空荡荡,连个意思意思的茶壶都没有,毕竟王府里最后一套茶具,也在两个月前边北爆发饥荒的时候被晋王给卖了。
此时厉澜尘双眉微蹙,像是沉浸在烦心事之中。
一张得天独厚的冷峻面庞,五官凌厉而冶艳。
即使穿着破衣烂衫,看起来也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穷鬼,而是一个好看的穷鬼。
此刻他冷峻的脸上,在认真地思索:
“本王该怎么样才能再弄一些钱出来呢?”
他说着,目光落到眼前的三人身上。
三人跟他对视的一瞬,齐齐后退了一步。
一人含泪道:
“王爷,属下现在已经家徒四壁,连孩子都养活不起了,上个月我夫人都带着孩子回她娘家蹭饭去了,还说嫁给我这样的男人算她倒了八辈子霉!”
厉澜尘表情微顿,又看向另外两人。
一人惊恐瞪大双目:“王爷,附近一千里所有的山匪都已经被属下洗劫一空,现在边北都没人当山匪了,他们说宁肯当乞丐讨饭,或者干脆当野人去山上饿死!”
厉澜尘又默默看向最后一人。
那人回他淡淡一叹:“王爷,属下在周边各城游走了几次,实在找不到什么做生意的路子,不过途经一处叫做南风馆的酒楼,老板倒是说有个好法子,既能让属下吃饱饭,还有机会赚到钱。”
厉澜尘听到这里,才算是精神振奋了些:“什么法子,你快说。”
下属恭敬道:“去南风馆当优伶,陪那些达官贵人喝酒吃肉,如果能讨得他们欢心,还会有其他打赏。”
厉澜尘若有所思:“听起来,倒也算一个不错的去处。”
其余两人面色大骇:“王爷,万万不可,那南风馆做的全是淫恶生意,我们的人若是真去了,恐会清白不保啊!”
厉澜尘冷下了脸,沉声反问:“如果人都饿死了,你们要个好名声还有何用?”
他思忖着,起身:“就这样定了,你们三人收拾东西,再带上几个亲兵,本王和你们一起,去投靠那个南风馆的老板!”
“王爷不可!”
“王爷三思啊!”
“王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一听晋王本人都要去,这回连提出这法子的下属都无法淡定了。
三人极力对厉澜尘进行劝阻,厉澜尘却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带着几个心腹下海。
“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只要活着,日后把史官的笔窝在手里,名声如何,还不是由得我们去写?”
三个下属却一场坚持,坚决不肯同意,跪在厉澜尘身边求他回转心意。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天玄地藏两位将军满脸喜气地大步进了晋王府。
是的,直接走进来了。
王府早就穷得请不起下人,所以也没人来通报。
“王爷!好消息!我们找到粮食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放声高呼。
嘹亮的嗓音让里面的四人齐齐一顿。
“是瓜洲那个商队?”厉澜尘问。
“正是!”天玄、地藏满脸兴奋。
有东西吃了,真是太好了。
往年就算收成正常的时候,他们边北都要饿死不少百姓。
今年这样的灾年,本该饿殍遍野,但现在有了粮食,满满当当的粮食,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出现那样的情况了!
两人兴高采烈地把到了瓜洲,见到赵予书,与她沟通后带回来三十车粮食的事情说了一遍。
厉澜尘道:“可分给各大军营了?”
两人答:“分完了,已经分完了!将士们现在已经开始烧锅煮饭,总算是能吃一顿干的了!”
厉澜尘脸上的喜悦一闪而过,很快又重新被冰冷掩饰下去。
仿佛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一样,淡然地点点头:“嗯,这一次你们做的很好。”
三个心腹无语地看着自家主子。
只有他们心里头最清楚,这时候有粮食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呜呜呜,一世清白,终于保住了!
边北,城门边,在赵予书的粮草交接完后,守城的将士终于抽出时间理会押送囚犯的王大等人。
几人很顺利地进行了交接,名单上有几个名字被划掉了,王大一一解释,这些人都死在哪,是怎么死的。
张里拿着名单一一核对完,点了点头,对王大道了句:“辛苦了。”
王大恭谨道:“不敢当,职责所在,如果确定没什么问题,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
他办事的时候,徐孝之却有些坐立不安,频频走神。
终于让他找到个机会,跑到了柳小娘附近。
柳小娘正跟付妙云聊天,两人讨论着边北的气候。
这里的秋天竟然比京城冬日的时候还要冷。
柳小娘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幸好书儿早有准备,这边北的风,真是要吹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