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妾室也在声音中一个接一个慢慢醒了过来,有人发现柳小娘竟然在做饭,当即惊呼了一声。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脖子上那个东西没了?”
赵予书转过身,大大方方回应她:
“各位差爷押送我们辛苦,我们为了回报他们的恩德,所以主动提出给他们做饭,枷锁也是为了方便煮饭才拿掉的,各位小娘们不要急,以后的日子还长,只要是想报答各位差爷的恩情,你们都有机会的。”
听在妾室们的耳中,就是人人都能有机会拆掉那要命的枷锁,顿时一个个双眼都亮了起来。
白小娘也在其中,抿着嘴唇看了看一身轻松,脸色也轻快了不少的柳小娘,又看了看跟在她身边,帮着打下手,乖巧懂事的赵予书,她的目光闪了闪。
官差们随身带的只有糙米和馒头,没有其他食材,柳小娘便就地取材,早饭煮的是粥。
虽然只有米和水,但他们一个都不用动手,就有热乎乎的粥喝,喝完了还有人自动把碗刷干净。
这些官差当了被伺候的大爷,心情也好了不少。
给犯人发放伙食时,其他人都给的冷硬窝窝头,只有柳小娘和赵予书,给的是杂粮馒头。
徐孝之喝粥的时候犹豫了下,故意留了半碗,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塞到了赵予书手里。
李二看着赵予书的方向满脸震惊,看看她,又看看依旧躺在地面上,昏睡未醒的赵露白。
昨天晚上,他抓走的竟然不是那个小丫头吗,那会是谁?
他朝着赵露白走过去,扒楞了一下她的肩膀,赵露白翻了个身过来,双目紧闭,脸色通红,身上泛着不正常的高温。双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给的那个药包。
第19章 全家昏迷,予书独醒
徐孝之送粥的动作不算谨慎,不少人都看见了。
但李二抱赵露白的动作更加明显,引来了一大片侧目。
“这女子身染风寒,忽发高热,快,趁着煮饭的柴还剩些,给她煎一碗药!”
昨晚上才强调了不可能给囚犯用药,今日一早就改口打了自己的脸。
李二对赵露白的特殊,哪还有人看不出来的?
王大脸上露出一丝惊愕:“李二,你什么时候真成了个善人了,管她的死活做什么?”
李二满脸紧张,把赵露白手中的药包扯出来,就急着往锅里扔。
“她也就是个闺阁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爹犯的错,能跟她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个弱女子病死。”
其余官差心里也大多都明白了怎么回事,哼笑了一声,拿戏谑的目光在李二跟赵露白之间打量了个遍。
柳小娘隐约猜出了他们眼神里的含义,但心中又有些无法置信。
怎么会?昨晚才是流放的第一夜,赵露白那样高傲的性子,怎么可能委身给一个平日里她连正眼都不给的小吏?
赵予书趁乱把那半碗粥塞到柳小娘手里:“娘,你吃吧,肚子里有些热乎的,接下来也好赶路。”
柳小娘拿着碗更加慌乱:“书儿,这粥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也做了…”
“没有。”赵予书斩钉截铁打消她的疑虑:“押送我们的徐差爷,他母亲与女儿是旧相识,他看在母亲的份上,所以会对我们照顾些,不过也只能暗中悄悄的,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她解释完,柳小娘一颗心才算是往下放了些。
趁着其他人都在关注赵露白和李二,她拿着那半碗粥,一口闷了。
之后又把碗扔进本就要洗刷的盆里,和其余官差用过的碗一起洗了,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押送的路还远,犯不着和自己的同僚过不去,官差们除了打趣了李二两句,对他跟赵露白之间的不对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任由他给赵露白煮了一碗药,把黑乎乎的药汤给灌了进去,一行人才再次起程。
李二还又找了个妾室,命令她把虚弱的赵露白背在身上。
那妾室虽然不服气,碍于不敢得罪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做。
他们便继续赶路,从清晨走到晌午,再次在路边找了个庙宇歇脚,烧火做饭。
依旧是柳小娘出去帮忙,赵予书跟在一边打下手。
这时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庙宇附近停下。
一个身着红色锦衣,头带乌色纱帽的年轻男子从马上下来,直奔着徐孝之一行而来。
“这些押送的犯人,可是赵御史一家?”
王大算是官差中带头管事的,他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张侍卫?”
张居正微抬下颚,神色倨傲:
“我奉显王之命,前来跟赵御史交代一些话,他人在哪,还不快让他出来见我。”
“这…”王大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怎么?”张居正眉梢一挑,脸露威色:“难不成王爷的话,在你们这里已经不管用了?”
王大担不起这么大的帽子,冷汗津津下跪:“启禀大人,你有所不知,这赵百岁在进牢房以后便受了大刑,至今仍是昏迷不醒。”
此时已有懂事的官差把昏迷的赵百岁给抬了过来。
张居正瞥了一眼,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把他的夫人给叫出来回话吧。”
王大再次表情一言难尽:“回禀大人,他的夫人也在牢中被人用了刑…”
张居正脸色微寒:“既如此,他的儿子在哪,把他的儿子给我叫过来!”
但凡他早出现一个晚上,王大都不会这么无奈。
“回大人,他的儿子体弱多病,如今也是昏迷不醒…”
张居正的眼里已经冒火花了,以为他是故意推诿,气急败坏道:
“怎么个个都不行,个个都昏迷不醒?难不成你们押送这些人,每一个都要死在路上!到底是他们身子弱,还是你们不想办显王的差,在这里跟我玩阴奉阳违!”
当今圣上一共有八个皇子,长子晋王刚生下来就被国师判为妖孽转世,煞星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君克国,因此早早地被厌弃,十三岁还没及冠便给了封地,遣送边北,名为封王,实则流放。
二皇子、三皇子生母家世低微,人也资质平平,这些年虽在京中,但没有任何建设,纯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饭袋。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尚且年幼,最大的五皇子才不过九岁,成不了什么气候。
身为四皇子的显王在其他兄弟的对比下,就显得格外出众,他生母是宫中素有德才兼备美名的德妃,本人更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在朝堂之上颇有建设。
此次虽然被人参奏结党营私,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切实证据,赵百岁会被流放,也是因为他自己不争气,受了几遍刑,就骨头软了,主动交代了自己做过的几桩贪污受贿的事。
是以赵百岁虽然抄家流放,但显王目前仍旧没受到太大影响,只是被圣上斥责了几句,把他禁足府中,罚俸半年。
这样一个如日中天的皇子,远不是王大这种小角色能得罪得起的。
眼见张居正动怒,他把眼睛往囚犯堆里转了一个来回,一把便将一脸懵懂缩在柳小娘身边,跟其他妾室一样,满脸惊惧害怕之色的赵予书给扯了过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犯官家属平日里都是贵妇人和娇小姐,突发牢狱之灾,惊吓之余都要丢掉半个魂儿,更何况昨夜和今日还一直在长途奔波赶路,会有个小病小灾再正常不过。”
“但也有皮实的,眼下这个小女子就是赵百岁唯一还清醒的女儿,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跟她说就是,等赵百岁醒了,再叫她和父亲传话,这样您的差事不就是成了?”
结党营私的罪臣,半夜流放就是为了避免他的同伙知道他的流放时间,从而参合其中,做出手脚。
张居正这次奉显王的命一路追上来,也是冒着一定程度的风险。
这桩差事早办完,他早省心。
虽然不太相信一个闺阁女子能有什么用处,但眼下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嫌弃地瞥了眼畏畏缩缩模样的赵予书:“你是赵御史的女儿?”
赵予书缩着脖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慌乱样子:
“回,回大人,我是。”
“好,你且跟我过来。”
张居正拽住她的手腕一扯,便把她给带出了庙宇。
到了只有两人的空地上,他才冷着脸打开随身行囊,拿出一个小包裹扔给她,沉声道:
“这里面有一些常见的药物,还有治愈外伤的金疮药,你拿回去好好照料你的父亲,等他醒了,告诉他这次事发突然,显王也是被小人所害,连累了他万分过意不去。显王心里是有他的,让他且先好好活着,先忍耐些,迟早有一日显王会为他平反,让你们赵府恢复往日荣光。”
他说罢,问赵予书记住没有,赵予书说记住了,张居正便让她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