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打着伞出去试了试,又回来,让徐孝之把人叫齐,六人就天气情况商量了一下,决定原地修整,暂时放弃赶路,等雨停了再说。
赵露白等李二被叫走,才找到机会离开,走路时双腿打着摆子,李二平日里接触过的都是妇人,对她也跟对那些妇人一个手段,完全不考虑她一个年轻女子受不受得住,她昨夜受了不小的折磨。
回到马厩后,赵露白往眼巴巴看着她的赵玉堂面前扔下一双最廉价的粗陋布鞋,啪的一声,打发乞丐一样扔过去,也不管赵玉堂什么表情,就一头栽倒到了苏茯苓的怀里。
赵玉堂眼中掠过一丝屈辱,袖子里的小手不自觉攥成拳头,二姐这是什么意思?对他跟施舍一样。要不是他把自己的鞋给了她,他怎么会落到光脚赶路,满脚血泡的下场?
他想质问,可苏茯苓已经把赵露白拉到一边,两母女低低的讲起了悄悄话,赵玉堂目光在苏茯苓身上停了许久,最终还是咬咬牙,伸手把鞋捡起来穿上,选择了隐忍。
今天送早饭的是徐孝之,他给囚犯们每人分了一碗稀粥,走到赵予书面前时,袖子一抖,掉出来一个白馒头,走到柳小娘面前,又是袖子一抖,同样一个大馒头。
难得吃一口热乎饭,其他人早就捧着碗埋头苦吃起来,徐孝之这小动作自然没人注意到。
柳小娘和赵予书趁机拿着馒头就咬,一口下去,里头竟然还夹着肉沫!
从流放开始,她们都多久没见着荤腥了!柳小娘又用力咬了两大口,感觉这馒头简直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肉馅一露出来,就传出了香味,赵玉堂动了动鼻子,疑惑地抬起头:
“母亲,二姐,你们有没有闻到肉味?”
柳小娘听见这一句,心中咯噔一下,再顾不上仪态,嘴巴张到最大,把馒头往里塞,三两口毁尸灭迹。
赵露白风寒还没好全,嗅觉不如他灵敏。
想到自己昨夜完全是因为他要鞋才受了屈辱,嘴上也没好气:
“有的吃你就吃吧,能喝粥就不错了,还想着肉?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苏茯苓呵斥:“住口,露白。”
又对赵玉堂道:“我也闻到了,好像是从差爷那边传过来的,今日下了这样大的雨,气候湿寒,差爷们办事辛苦,改善一下伙食也是正常。”
赵玉堂舔了舔嘴巴,眼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他之前在赵府是无肉不欢的,饭桌上没有荤腥,他都不会动筷子。
“母亲,他们既然都能给我们用药了,伙食上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给我们改善下?”
苏茯苓心中也正有此意,但她自己不想出面,便撺掇赵玉堂:“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去问问看吧,你还是个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又是我们赵家的独苗,理应得到些与旁人不同的优待。”
赵玉堂却也不傻,之前他就是信了赵露白的话,才挨了李二一顿鞭子,现在哪还敢贸然和官差搭话?
“孩儿还小,不懂得跟人往来,还是母亲出面吧,平日家里举办宴会,那些达官贵人母亲都能处理得处处妥帖,相信和一个小小的官差接触也不是什么难事。”
皮球又踢回苏茯苓这,苏茯苓表情微僵,两母子个个都想明哲保身,谁也不愿意冒着风险去和官差交涉。
苏茯苓忽然想起来,在她梦里,前期的流放路上的确伙食不行,但后来赵予书不知道都跟那些官差说了什么,他们的伙食就变好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官差吃什么,他们就一起跟着吃什么。
思及至此,苏茯苓试探着唤了赵予书一声,想把她叫到自己身边,再哄她去和官差交涉。
“三丫头,你吃完饭了吗?今日天气不好,你身子向来弱,着了凉可怎么好,过来和母亲坐一起吧,人多了也好取暖。”
柳小娘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肉馅馒头呢,一听大夫人又在叫她的女儿,当即连吞咽都顾不上了,含糊不清大喊:“苏茯苓,少打我女儿的主意!书儿以后就跟着我,我在哪她在哪,谁都别想着把我女儿骗走!”
第24章 卖女儿被揭穿,苏茯苓失人心
若是往常,苏茯苓也就忍了,不会再与柳小娘纠缠。
可刚刚闻见的那一丝肉香,实在是太蛊惑心智了。
苏茯苓想到梦里那还算轻松的流放待遇,咬咬牙,竟直接起身,朝着赵予书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予书此时馒头还拿在手里,她喝一口粥,咬一口馒头,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硬是把简陋的饭食吃出了珍馐佳肴的感觉。
苏茯苓越走发现肉香越重,等看见赵予书手里的东西时,表情当场失控,眼睛都瞪圆了。
加上她脸上那条长虫一样的疤,整张脸滑稽而又搞笑。
“母亲,您怎么过来了?”赵予书乖乖地叫人。
“你…”苏茯苓吞了下口水,盯着馒头的眼中流露出贪婪:“三丫头,你吃的这是什么,怎么和我们都不一样啊?”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柳小娘心里急得冒火,女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好东西自己悄悄吃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这样张扬?
赵予书却依旧不紧不慢,在众人的注视中,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咽下肚子,又慢悠悠喝完碗底的最后一口粥。
“哪里不一样了?刚才的差爷给我和我小娘每人一碗粥一个肉馒头啊,难道你们不是吗?”
当然不是!这差别可大了!
不止苏茯苓,其他的妾室们也坐不住了。
纷纷看向徐孝之,质问道:
“我们都是囚犯,为什么给她们母女两个的和给我们的不一样?凭什么她们两个有肉吃,我们就只有一碗稀的见不着多少米的粥?”
徐孝之也有些懵,给赵予书特殊待遇这事,他这几天都是偷偷来的。
赵予书之前也和他配合得很好,一起打马虎眼,从不把这点特殊暴露于人前。
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忽然就失了智了?
“我…”他面对众人愤怒的质问,有些不知道从何解释。
“行了!你们有什么好问的!”赵予书忽然冷下脸,环视周围一圈,仿佛恼羞成怒后的破罐子破摔:“差爷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和你们解释?你们每人一碗粥,就说明囚犯的待遇就只有粥,我和我娘能吃到馒头,那是我们自己的本事!”
说罢,把吃干净的空碗放到徐孝之空掉的粥桶里,赵予书仰起头,对他笑了笑:
“差爷,谢谢你的好意,书儿明白你的意思了,你且等着,我和我娘这就跟你一起回房,好好地报答你。”
轰——
妾室们炸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张大着嘴,说出来的话五花八门。
“你你你…小小年纪,不知羞耻。”
“三小姐,你可是还没出阁啊,怎么能如此的做派轻浮?”
“大夫人,大夫人你愣着干什么呢,你快说句话啊!”
一众傻眼的众人中,最傻眼的莫过于徐孝之和柳小娘两个当事人本人。
柳小娘是真被女儿给吓坏了,一张脸憋得五颜六色,又青又红。
震惊地看看口出狂言的赵予书,眼中冒出两团火,又直奔着徐孝之烧过去了。
她说这些日子,这官差怎么总是对她和她女儿格外照顾呢!
原来竟然是这个意思!呸!亏她把他当好人,淫贼!
要不是知道自己敌不过对方,又怕连累了赵予书,柳小娘真恨不得扑过去,跟徐孝之同归于尽算了!
徐孝之感受到柳小娘的怒火,他倍感无辜。
他他他,他真没这个意思啊!
恩人怎么能这样说他?他虽然三十多了,但因为家里贫寒,还有个总生病的母亲,一直都还没娶媳妇呢!
要是这时候名声再坏了,以后还有什么女人能看得上他?
苏茯苓也是呆若木鸡,脑子里一会儿梦境,一会儿现在的。
难道梦里的赵予书,也是用这样下贱的手段,所以才换来了官差对他们的照顾?
可是梦里的赵予书没这么蠢啊,这种事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以后是不用做人了?
脑子里的思绪混杂成一团,还不等苏茯苓理清,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
赵予书又给了她重重一击:
“小娘们都围着我和我娘指指点点做什么?难道就只有我们做这样的事吗?赵露白昨天去拿鞋,之后就一个晚上没回来,你们敢不敢去问问,她昨天晚上睡在哪,和谁一起,又都做了什么?”
赵露白人还沉浸在赵予书忽然自甘下贱的震惊里,忽然就被她给拉下水,也同样成了不知廉耻的贱人了。
她又耻辱又心虚,急得讲话都磕巴了:“赵,赵,赵予书!你给我闭嘴!不,不许你污蔑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赵予书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