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吗?这药本来就不多,现在你和你爹又两个人都需要照料,要不母亲就省一省吧,受点疼也算不上什么。”
赵玉堂听完药不多,心中就后悔刚才劝她那句了。
听到她自己推辞,紧张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既然娘这样说,儿子也不好勉强你,那就辛苦娘,以后忍一忍了。”
苏茯苓:“…”
她的脸色已经有些扭曲了。
远处,竖着耳朵听见两人对话的赵予书肩膀轻颤了一下,正极力忍着笑,忽然,耳边却听见了笑声。
却是那白小娘,虽然脖子上戴着沉重的枷锁,可她却哈哈大笑,笑得满地打滚。
别人看向她,她还不觉得有问题:
“你们都看我什么?哎呦,真的笑死我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都别管我,我有病,我就是爱笑!”
赵予书见状,也像被她传染了一样,抿了抿嘴唇。
柳小娘一脸提防,又加重了些搂着她的力道:
“书儿快别看了,这白小娘只怕是受了太多打击,人疯了。”
赵予书怜爱地看着自家的美貌娘,不是白小娘疯,是其他没明白情况的人蠢。
苏茯苓仗着自己的地位,讲话从来不肯直说,总是话里有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她是大夫人,人人敬她怕她,自然给她几分颜面,顺着她的心意说话做事。
眼下她没了御史夫人的地位,就成了拔牙的老虎,再也没人愿意理会了。
就算是被她护在身边的儿子,也懒得陪她玩母慈子孝那一套。
她如果日后还想接着玩在赵府点到即止那一套,恐怕是有的苦头吃了!
白小娘难得这么开心,足足笑够了才收场。
苏茯苓脸色阴沉,再也装不下去白莲花那一套,冷冷盯着她道:
“白氏,你如此言行无状,是觉得老爷醒不过来,以后就没人约束着你了吗?”
白小娘大大咧咧点头:“是啊是啊,老爷现在还不醒,恐怕就是要死了,大夫人,你这样问我,是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吗?”
苏茯苓被她气得满脸铁青,她装贤淑装久了,还真无法应付泼妇。
指着她你了个半天,半晌没有个下文。
白小娘挑眉道:“算了吧,苏茯苓,别玩你在府上那一套,别人不知道我的底细,你还不知道吗?当初我只跟府上签了三年的身契,家里也是给定了亲的,要不是赵百岁这个恶心东西喝酒误事,毁了我的清白,我又怎么会放着好人家的正头娘子不做,给你家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做妾?”
她说着,眼神忽然狠厉下来:“你们可千万别让我找到机会,我早就巴不得他死了,他要是落到我手上,我迟早给他一个痛快!”
赵府一众妾室,还真就未必个个都心甘情愿,听到白小娘这番话,不少人都由人及己,低着头脸色黯然起来。
苏茯苓见势不妙,赶紧放弃和白小娘争执,对其他人说:
“妹妹们,快别听她的,想想府上这么多年,老爷对你们难道不好吗?想想你们进了府上以后,家里的那些亲眷,有个三长两短,头疼脑热的,哪次不是老爷给你们掏钱拿银子?”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眼下老爷是遇了难,可难道就因为他现在不做官了,之前对你们的那些好就不存在了吗?做人可要有良心啊,那些狼心狗肺,翻脸不认人的,迟早要遭天谴!”
妾室们大多没主见,被她这样一讲,又心思动摇起来。
赵百岁虽然脾气暴躁,但给钱的时候的确大方,她们的确得到过不少好处。
只有白小娘,狠狠呸了一声:“给钱就了不起吗?那点钱对他来说,就等同于一个抱着金山的人给我一杯土,不过是用些你们都看不上眼的东西打发我们罢了,区区几个银子,就想买断我们的一生?”
第23章 人家喝稀粥,她带娘亲吃肉
白小娘又转过头对其他妾室道:“姐妹们,你们别听她的蛊惑,她就是现在身边没奴才了,所以才讲好听话,想让我们接着给她当奴才。想想你们近日受到的苦,那个老头子你们要背,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也要背,这枷锁已经够重了,还不够压弯我们的脊梁吗,你们再不开始反抗,难道真想被他们这一家子给拖累一辈子?”
她这话带来的煽动性让苏茯苓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她的伪善壳子了,疾言厉色道:“白小娘,你给我住口!赵府上下到底哪点对不住你了?好的时候吃香喝辣不见你这么多冤屈,现在老爷不过是暂时遇到些难处,你这样上蹿下跳,就不怕等老爷醒了,他动怒发落了你?”
白小娘丝毫不惧她,她平日里不怎么和旁人走动,相貌也不过是中人之姿,在赵府的一众美妾里并不起眼,此刻挺直了腰板,周身竟隐隐有股英气,这份气质直接让她整个人看着都鲜活瞩目了起来。
“发落我?我呸!你还当现在是你们赵家的一言堂呢?赵百岁他如今是个什么东西?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软骨头臭虫!没有了官威,他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被流放押送的囚犯,有本事你就叫他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发落我,还是老娘先解决了他!”
白小娘眉宇间隐隐透出的狠厉让苏茯苓感到心惊,眼见着其他妾室们在两人的争执之中,心境又开始不断地动摇,刚刚被她整束齐的人心又开始濒临涣散,苏茯苓不敢再轻举妄动。
狠不过白小娘,她干脆换了个方式,双眼浮出一丝水光,转瞬就垂了泪。
她默默地坐到了赵百岁身边,不再跟白小娘对着吵,开始呜呜咽咽地哭。
一开始还用手捂着嘴,极力压抑声音,后面又仿佛情绪失控般,趴伏在赵百岁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爷啊老爷,你快醒醒吧,你醒过来看看我们孤儿寡母,现在都被人欺负成了什么样子啊。”
赵予书心底幽幽叹口气,暗道了一声可惜。
今天的戏,应该就是到此为止了。
苏茯苓不愧是上辈子能蒙骗她至死的女人,脑子和心机都远不是直爽的白小娘能比的。
两人如果继续吵下去,妾室们一再地听白小娘富有煽动性的话,由人及己,也许真的会被她给说服,动摇,从而毁掉苏茯苓在队伍中的威慑力。
可苏茯苓偏偏哭了,她一哭,形象就从压迫别人的大夫人,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弱者。
昔日她在府上明面上伪装出来的形象那样好,真把她的假仁假义信以为真的妾室也大有人在。
此刻那些人纷纷跳出来为苏茯苓说话,字字句句全是指责控诉白小娘翻脸无情,落井下石,忘恩负义。
白小娘一张嘴斗不过一群人,最后也只能狠翻了个白眼,负气地独自坐到了角落。
“一群耳根子软的蠢货,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我就不该好心提醒,就该让你们继续心甘情愿地给奴才当奴才!”
她这话一出口,就彻底落了下乘,妾室们全被她给骂进去了,哪还会愿意思考她之前说的内容?
干脆又回到大夫人那一战线,与她对立起来。
所有人都围在苏茯苓身边,白小娘被孤立在马厩的一角,她嘴巴里说着不在乎,但眼神还是不禁有几分黯淡。
苏茯苓被一众妾室劝了又劝,哄了又哄,才总算是哭完了心中的委屈,情绪平复下来。
“妹妹们,你们也别太怪白小娘,眼下老爷这个情况,她不甘心共患难也是情有可原,我可以理解的,只恨自己人微言轻,没有通天的手段,否则何苦连累你们与我一同流放?但凡我手里还有可用的银子,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你们都摘出去,换一个好的前程!”
她这话一说完,心软的妾室也跟着呜呜咽咽地哭了:
“呜呜,大夫人,你对我们真好。”
“是啊,府上谁不知道您宅心仁厚?”
“您不用担心,日子好的时候,我们都没少受您的恩惠,我们可不是某人那样的白眼狼,就算现在不好了,我们也绝不会走,既然是一家人,那就理应同甘苦,共患难!”
几人越说越起劲,简直恨不得用言语把忘恩负义的白小娘给审判了,抽筋剥骨。
苏茯苓偶尔劝她们两句,总是起到反向效果,惹得妾室们越发讨厌白小娘。
一直到官差听到马厩里有说话的动静,过来警告她们夜深了,都小声点,大家才算是止住了话头。
这一夜,赵露白去问李二拿鞋后,就再也没回来。
次日天明,本该又是早早赶路,但外面下了大雨。
官差们可以风雨无阻,但两匹马不行,它们身上还驮着货物,那是官差的干粮,也是官差的药材和换洗衣物,就这样顶着大雨走出去,所有的东西都会毁掉。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掉着,落在地上卷起一层白烟,路面的积水刚好是一条淹过鞋面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