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不嫌弃,还用手一点点地去摸那些死掉的虫子,双眼热泪盈眶:
“好,真好,这正是本官求仙拜佛,做梦都在渴求的宝物!”
张猛这时又拿出赵予书定价最贵,也是他一直以为,绝对卖不出去的另一种香囊。
“还有这个,它的价格要比前两种都贵上一倍,但是它的效果也远胜前两种。”
裴县令闻言十分期待,前两种便宜的都有那样的奇效,这第三种更贵的,岂不是更厉害?
张猛道:“这个香囊不是佩戴用的,而是要把它浸在水中。”
裴县令配合的命人打了一盆水,让他给自己演示。
只见张猛把香囊轻轻放入水中,不多时,清水便渐渐的多出一抹嫣红之色。
没一会儿,整盆清水就变成了一盆红水,不同于血液的浓稠和狰狞,它的红也透着一股清澈,那是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即将淡化的动人与潋滟。
“这…”裴县令看了又看,想不出这水有什么作用。
张猛这时把水往地面上淋了淋:“县令大人有所不知,飞虫之所以如此之多,赶不尽杀不绝,就是因为它们的繁衍速度过快,在这地面上,房檐里,还有其他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都布满了它们的虫卵。”
“杀死了旧的,新的又很快孵化出来,所以才导致了这些扰民的飞虫前赴后继,生生不息。而这盆中水正是神奇之水,只要用它清理地板和房梁,以及房中摆设,就能直接将那些没有孵化的虫卵抹杀得一干二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裴县令越听眼中光芒越亮,这虫子大多都是从谷物中生长孵化出来的,那若是他把这盆水,都浇灌在佃农的田地里…
“张公子,不知你这水,有没有什么毒害,会不会影响到谷物的正常生长和食用?”
张猛被他问得一愣,这个,赵予书还真没有提前告诉他。
“草民只知道,这三种香囊,都对人体绝对无害,至于谷物…”
张猛羞惭地下跪,对着裴县令行了大礼,拱手道:
“实不相瞒,研制出这三种香囊的并非草民,而是草民主人,草民只是个负责叫卖的,至于这香囊更细致的功效和忌讳,草民的主人才最为清楚。”
“你家主人?可是指点你在售卖之前,先来本官的衙门求见之人?”
“回禀大人,正是!”
裴县令当即以为官多年的经验判断出了张猛的主人一定是个有大作为之人。
这几个香囊的真正功效,岂止是给人驱虫那么简单?
这效果…这效果…裴县令为自己心中的猜测,激动的浑身都在不停颤抖。
“你家主人现在何处?快命他前来拜见本官!”
半个时辰后,赵予书从快马加鞭的马车上跃下,来到了当地衙门。
裴县令早已守在衙门门口,亲自接见了她,见她模样还是个孩子,眼中浮动惊异之色。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在垂眸中被他飞快地掩饰掉,裴县令笑呵呵的,看起来就是个和蔼的中年人,身上没一点架子:
“小公子,你就是张猛所说的研制出这驱虫香囊之人?”
赵予书恭敬行礼,不卑不亢:“回禀大人,草民不是。”
张猛一愣,裴县令也愣住了。
赵予书示意张猛先下去,等确定他走了,才在裴县令幽深的注视中,恭敬道:
“研制出这驱虫配方的,乃草民的师父,神医归九龄。只是家师低调,不喜欢世人传颂他的大能,所以才命草民带这些香囊下山,待他行事。”
裴县令看向赵予书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既然如此,神医在交给你这些香囊时,可有把配方也一起传授与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予书深知其中利害关系,果断摇头:“不曾。”
但她立刻又说:“不过这趟下山,师父交给我的药草很多,像今天这样的香囊,再制作几千个也不成问题!”
第52章 麦城置地,粮仓预备备!
几千个香囊的药量,也够做成几百个稻草人了。
至少放在官田够用了。
裴县令点点头,又问:“神医研发出此物时,可有告诉过你,那红水香囊能否在谷物田地里使用?”
赵予书果断答:“不可!大人,此物能杀虫卵,便属于毒物,哪怕是用来打扫房屋,在清扫过后,也最好在用后把屋子空置通风片刻再继续居住,如果用在田地里,必然会损害谷物的正常生长。”
裴县令微微皱眉,既然这样,红水就不能直接撒在田地里,一劳永逸了,可惜。
赵予书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加上一句:
“家师在研发此物时只做到了为人考虑,如果他知道大人心中所求,日后再改进药效,也许未来有一日便能达到大人此刻所想。”
裴县令听她画了个饼,哈哈笑了一声:“小孩儿,你,很好。”
赵予书拱手:“草民多谢大人夸赞。”
裴县令挥手叫来下属,命他们送来纸笔:
“剩下那些香囊现在何处?你且列出个单子,本官要把它们全买了!”
他买这些走官账,花的是太守的银库,因此也不需要和赵予书讲价
赵予书刚想提笔,裴县令又道:“不过,本官也有个条件…”
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三个香囊,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一千份香囊太少,这药效最多持续两月,所以本官要你每隔两个月,就给本官补一次货,再卖过来一批香囊!”
太守的钱,怎么花都是花,与其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不如他趁机为百姓谋求福祉,做做善事。
等送来的香囊多了,他就让百姓人手一个,免费发放!
赵予书心中感慨,这裴县令不愧为官多年,果然是个有谋算的。
“既然如此,也请大人答应草民一个请求。”
裴县令不怕她求他,他就怕她别无所求。
毕竟有来有往,才是能长久合作的好兆头。
“好,你说。”
赵予书道:“草民可以答应大人,在您的任期之内,每隔两个月就给大人送一千个香囊,而且我分文不取!大人还可以照常记账。”
到时候,“买香囊”的银子,就全会留在裴县令的口袋。
裴县令一惊,眼神变得狐疑,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赵予书漫不经心一笑:
“但是相应的,我希望大人能以自己的名义,替草民在当地买下一千亩田地。钱,草民自己出,但田,要记在大人或者大人亲信的名下。”
“大胆!”裴县令暴怒,朝赵予书砸去一个茶杯:“黄毛小儿,你竟敢教唆本官,官商勾结!”
士农工商,商人在最底层,置办了田产,按照商人阶级,也必须交最多的税收。
而士在最上层,就像裴县令如今的身份,若是以他的名义置办田产,则只需交最少的官税即可。
赵予书看似白送几年香囊亏了,实际上在税收上节省下来的差价,够她用那些廉价的草药布料,做一辈子的香囊。
赵予书不躲不闪,任由茶杯砸在自己肩膀,浸湿了一大片布料。
再次恭恭敬敬跪在裴县令身前:
“麦城每一任太守都是无能之辈,明明是这富庶之地的父母官,却从未想过如何带领百姓过上好日子,还每年都在收关税时中饱私囊,以至于这田产富饶之地,百姓饿死之事却年年发生。”
“裴大人为官多年,兢兢业业,公正无私,爱民如子,在百姓中有口皆碑,饱受赞誉,难道就真的甘心,一辈子屈居于那等小人之下,有用的事全是您做的,报上去的功劳却全被其他人给顶替…”
“住口!”裴大人大怒,咣咣把桌子拍个不停:“你,你竟然还敢挑唆本官和太守大人的关系,大胆!大胆!大胆!”
他口中怒骂个不停,但行动上除了先前那个杯子,却是没再对赵予书有任何惩处。
赵予书趁热打铁道:“为官者,为国为民,大人的确做到了问心无愧,可您的家人也是民啊,大人如此清廉,公正无私,可有为你的家人想过?您愿意缩衣减食,但您的家人也一起跟着吃苦,也是他们心中所愿吗?”
她的目光似有穿透性地看向了裴县令官袍下的双脚,裴县令在她的注视中,无措地缩回了那双打着补丁的官靴。
“可是…可是那也不能,不能…”
他支支吾吾,心中还有纠结。
赵予书又道:“既然您不愿意,那今日就算了,当草民没来过,至于说好的药草,草民还是愿意全部奉上,至于钱财就免了,三十文一个香囊虽贵,贵不过大人的一片爱民如子之心。”
“这些东西就当是草民仰慕您的品行高洁献给您的,至于后续其他的,还是算了吧,师父常年游走各地,踪迹缥缈不定,找他老人家办事还是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