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部下中,不乏有看不惯赵予书身为女子却得到重用,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谋臣。
赵予书的离开,给了他们可趁之机,于是大把的脏水开始往赵予书头顶上倒。
有人推测赵予书是前朝派到晋王身边的奸细,之前对他的辅佐是假,把他的消息透露给前朝是真。
这是意识到前朝不行了,怕自己身份暴露,所以才狼狈潜逃。
赵予书也有心腹部下,为她直言辩驳,可赵予书的不辞而别,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任由心腹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想不出她在这时候离开,能有什么合适的理由。
晋王大概也信了那些话,于是他发布皇榜,广贴赵予书画像,活捉者赏万金。
彼时赵予书已经远离京城,准备南下,乔装打扮,躲躲藏藏。
本无意再回赵家,只想找个地方把孩子生下来,余生养育孩子,安稳度日。
偏生这时,有人用她麾下的暗号给她传信,说晋王把她视为叛徒,为难赵府,要杀她全家泄愤。
赵予书不愿让家人被自己连累,她是为了救他们,才选择了掉头回去!
她哪里会想到,晋王为难赵家是假,赵家人急于抓住她立功是真!
主意是苏茯苓出的,软筋散的药是赵露白买的,下了药的茶是赵玉堂命人牵制住赵予书四肢,亲手灌下去!
赵予书苦苦哀求他们,希望他们看在自己肚子里有孩子的份上,别急着杀她,让她给晋王传个话,给她个解释求情的机会。
可没有一人答应她的请求,那些武功高强的人,是她为了保护赵家人安全,亲自送去赵家的护院,也是这些人,最终用一根白绫,毫不留情地勒断了她的脖子。
晋王杀她,还能算她自己行事不端,辜负了他对她的信任和栽培。
但赵家人,他们又是凭什么?她赵予书,上一世,处处为他们着想,事事为他们考虑,她又有哪点对不起他们?
她唯一所做错的,就是不该一片真心,喂给了三头白眼狼!
…
徐孝之大惊失色,眼中骇然滑过,怎么都难以想象,两个看着不成气候的孩童,竟然能毒辣至此!
他终于明白了,赵予书为何会时不时对赵家人流露出那样浓郁的恨意。
如果是他,挚友如此惨死,他也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此,徐孝之不再多言,并且在次日押送犯人赶路的时候,时不时就借着催促赶路,找机会往赵玉堂身上抽一鞭子。
“啊!”
“嗷!”
“哎呦!”
赵玉堂被他打得惨叫连连,忽然发现异常:“这位差爷,你怎么就只打我一个?”
徐孝之拿着长鞭,满脸公事公办的严肃:
“我管你是谁?走得慢就是要罚!”
赵玉堂疼得龇牙咧嘴,为了不再受罪,只能放弃让妾室背着他,自己下地小跑起来。
地面的石子本就崎岖不平,他这一跑,竟然顺着碎石滑动了一下。
紧接着,损耗已久的鞋子,鞋底不堪重负,啪嚓掉了一半。
光着半个脚丫子一脚踩到碎石的赵玉堂当场痛呼一声,抱着受伤的脚,单腿跳了起来。
“喊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赶路,再敢吵吵闹闹,都给我一起挨鞭子!”
徐孝之又是冷着脸,一鞭子啪一声抽在赵玉堂身上。
赵玉堂躲闪不及,被他一鞭子抽中脖子,没了衣服的布料遮挡,脆弱的脖子上当即浮现一道红痕。
他又想痛叫,但又在徐孝之警告的目光中含泪忍了下去。
跟他关系最好的张小娘被商队叫走去做活了,其他小娘们对他的照顾远不及张小娘温柔。
一把捂住赵玉堂的嘴:“快别出声了,小少爷,差爷既然想安静,你就忍一忍吧。”
说着拎住他手臂:“小少爷,我带着你走,你小跑两步就行。”
她大步往前走,赵玉堂的脚不得不紧跟着,光秃秃的脚底在碎石子上踩个不停。
“唔唔唔!”赵玉堂的小脸在她掌心下拼命挣扎,带着他的小娘严防死守:“不行,不能叫你再出声,小少爷,你就听话一回吧。”
她一心赶路,完全没注意到,在赵玉堂没了鞋底的那只脚下,已经有殷红的血流出,染红了石子路。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赵玉堂的脚心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人疼得龇牙咧嘴,稍一得到自由,便躺在地上不停打滚。
小娘发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急得直掉眼泪,壮着胆子去找官差,问他们能不能给赵玉堂的脚包扎起来,用点药。
她找的不是徐孝之,但还不如找徐孝之。
其他官差在赵百岁死后,就知道赵家没有再翻身的可能,对他们的态度也日益轻视。
还不等小娘把来意说完,就不耐烦地把她给赶走了。
赵玉堂疼得满地打滚,妾室们却别无他法,只能在一边着急地干掉眼泪。
这时候,一身干净清爽的女装,忽然出现的赵予书,在众人眼中,无异于天女下凡,救星来了!
“母亲安好,二姐安好,小娘们安好,小弟…小弟这是怎么了?”
赵予书一身淡绿色轻纱裙,在这炎炎夏日,看着俏丽又清爽。
施施然过来,先是礼数周到,给所有人都问了个安。
才像是刚发现疼得五官扭曲的赵玉堂一样,惊讶地微微掩唇。
“三小姐来的正好!”求药失败的那妾室急急扑到她身前,朝着她就是一跪:
“三小姐,求你想个法子,快去找一副药来,治一治少爷脚上的伤吧!”
赵予书见状,朝着赵玉堂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没什么存在感的赵露白却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死死地抠着她手背,恨不能扯下一块肉来:
“赵予书,你要是真有本事求药,就该先去给母亲治病!母亲如今疯疯癫癫,你不管她,就是不孝!”
第55章 狗咬狗,姐弟反目
“二姐,你弄疼我了。”
赵予书不惯着她,袖口滑出一根细针,对准赵露白的指甲缝隙就扎了过去。
赵露白吃痛,触电一样缩回双手,赵予书也顺势藏起银针。
赵露白指甲缝冒出血珠,她惊疑不定看向赵予书:
“你刚刚拿什么东西扎我?”
赵予书揉着被她攥过的那只手,纤细的手腕上多出两个通红的指印。
赵予书表情委屈:“二姐,你在说什么啊,我手里哪有东西,是你掐我才对。”
赵露白咬牙盯着她看了又看,赵予书十指干净,的确没什么异常。
她收回目光,冷声说:“总之母亲现在病了,你反正都是卖,该想办法给她叫个大夫来。”
“住口!不许你侮辱三姐!”
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的赵玉堂终于一瘸一拐赶到了赵予书身边,满脸怒火地打断了赵露白的话。
“我…”赵露白捂着滴血的指尖,心里也有些委屈,她难道说错了?
赵予书消失这么久,跟商队混在一起,每次露面又都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卖是什么?
但想到之前和赵玉堂商量过的话,赵露白咬了咬嘴唇,冷哼一声,还是把其余尖锐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赵玉堂这才握住赵予书的手,一脸乖巧的样子:
“三姐,你终于回来了,弟弟最近一直很是想你,你过得好不好?”
赵予书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下的血迹,明白了他的来意。
呵,每次都是这样,有求于她时,就装模作样,对她讲两句好听话。
在这些人心里,估计她赵予书就是个蠢的,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哄骗过去。
目光掠过赵玉堂的脚底的血迹,又看了看苏茯苓,赵予书心中有了主意。
她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我…还好吧。”
赵玉堂只当没看出她的笑容有多勉强,双目发光的问:
“既然如此,那个商人可有跟三姐说过,何时才能助我们脱身,远离这流放之苦?”
她就知道,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赵予书抿着嘴唇,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小弟,这件事,恐怕还是得从长计议了…”
赵玉堂满脸的希望一僵:“怎么了?三姐,难道那人反悔,要出尔反尔?”
赵予书摇摇头:“这倒不是,他对我还是挺好的,只是从官差手里带走犯人,上下打点要费不少银子,他要我做妾,自然愿意为我花钱,可是每当我提起家人,他就不愿意了…”
赵玉堂听出她这话里的玄机,表情微微一变。
只愿意救三姐,不愿意救其他人?
“这怎么能行!三姐,你可千万不能抛下我们,咱们赵家是上下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我说得多了,他就对我不耐烦了,所以我也不好总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