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赵家再有第二个男子出现,那他现在得到的一切…
赵玉堂忽然偏头,目光森然地看向了赵露白暂时还没凸起的腹部。
白小娘看到他这一动作,微微一笑,隐在妾室们之间,再没有多说,深藏功与名。
晚上,队伍停下赶路,又择了个破庙休息。
白小娘找到徐孝之:“徐大人,我要出恭。”
徐孝之应了声,领她走出破庙,庙宇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月亮下负手站着,背对着他们。
徐孝之拱手:“三小姐。”
白小娘也轻轻福身,行了一礼:“主子。”
赵予书早在不久前,白小娘第一次上马车务工时,就亲自与她见了一面。
白小娘对赵家本就心有不满,也看出了赵予书和苏茯苓之间的暗流涌动。
得知只需为她办事,不仅能看到赵家人得到报应,还能得到优待。
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赵予书的要求,留在囚犯中,做赵予书的眼线,替她办事。
这些日子,是白小娘按照赵予书的要求,一口咬定,亲眼看见柳小娘病死,尸体被抬出去了,才让柳小娘从囚犯中轻易脱身。
也是白小娘不断在妾室们之间挑唆,让她们与赵露白和苏茯苓的关系越来越差。
赵露白仗着李二撑腰,压迫白小娘伺候苏茯苓,作威作福,反倒方便了她办事。
借着给苏茯苓煎药的机会,趁她昏迷时往她的汤药里放了大量可以导致幻觉的毒物。
苏茯苓如今的疯癫,赵露白如今孤立无援的处境,都是两人共同的手笔。
“起来吧。”赵予书淡淡挥手,示意白小娘免礼,往她身上打量了两眼。
白小娘虽然穿着她给的新鞋子,却故意把鞋面磨得又脏又破,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却故意让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蹭上黑灰,头发也抓得像鸡窝,把自己受到的优待都掩饰得天衣无缝。
赵予书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过去握住了白小娘的手,温声道:
“小娘无需多礼,你与我母亲先前是姐妹,日后如果小娘想,也依旧是姐妹,予书会按长辈礼给您养老。”
白小娘眼中掠过一丝动容,却坚定摇头:
“三小姐,奴家也不妨跟你说句真心话,我对赵家和昔日在赵家的经历,早已深恶痛绝!三小姐若真有心怜悯,便让我与你做奴做仆。
有朝一日,能让我恢复自由,摆脱赵家妾的桎梏,恢复我白新月的大名,与奴家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惠了!”
说罢,屈膝一跪,对着赵予书一个深深的叩首。
赵予书轻轻一叹,白小娘也是个苦命人,她本是好人家的姑娘,爹还是个秀才。
只是天灾人祸,实在活不下去,才不得已卖身为奴。
当时她签的是活契,只要攒够了银两就能赎身。
若不是赵百岁那个畜生醉酒误事,白小娘现在早已出府,过上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
“起来吧,白…姨,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了。”赵予书亲自上前,将白新月搀扶而起。
白新月听出她称呼的变化,眼中闪烁泪光:“多谢主子体恤!”
接着又把赵家人最近的变动都给述说了一遍。
赵予书在听到她用地位来挑拨赵玉堂后,眼中掠过一抹笑意。
“你做得很好。”
白新月也低头微微一笑:“主子不怪奴家擅作主张就好。”
赵予书伸手帮她拍掉了衣服上沾到的草叶子:
“白姨说了那么多,都是你为我做的事,如今你可有什么需要,是予书能帮上忙的?”
白新月被她问得愣了几秒,而后忽然双耳发红,声音轻了下来:
“其实奴家如今已经很好了,白日赶路可以蹭商队的马车,晚上睡觉,有衣服夹层里的药粉,也能免除蚊虫干扰,时不时还能吃上肉,洗个澡…”
赵予书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白新月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
赵予书忽然从袖中拿出一物:“对了,之前我娘做手工,想起白姨的日子似乎也快到了,就给白姨也做了一套,你看看可还合适?”
白新月低头,只见眼前放着几个做工精美,隐隐还散发着益母草药香的月事带。
白新月惊喜万分,如获至宝地把东西藏进自己衣服里:
“多谢主子惦记,多谢柳夫人惦记!主子真是料事如神,如今奴家是什么也不缺了!”
两人分开后,白新月满脸都是喜气,走到破庙门前,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才算把那种兴奋喜悦的情绪压制住,恢复成一脸麻木的样子,老老实实缩回妾室堆里。
徐孝之送赵予书返回商队,路上几次欲言又止。
赵予书:“徐大人似乎有话想说?”
徐孝之:“我不太明白,大夫人对三小姐有养育之恩,赵露白赵玉堂与你更是手足之情,为什么三小姐对他们却像对仇人,不仅不帮衬,还蓄意引诱他们步入深渊?”
他的底色终究是朴实善良的,没有王大的人情达练,也没有郑威的世故圆滑。
能接受赵予书对赵家人不闻不问,却看不过去她对赵家人雪上添霜。
徐孝之与她交好,是因为双方都认可彼此的品行。
如今赵予书的品行,却在他这里遭受了信任危机。
赵予书不会坐以待毙:“徐大人可知,我爹妾室十余人,为何至今就只有三个孩子?”
第54章 前世因,死得冤
“啊这…”徐孝之茫然:“生孩子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大概是,赵百岁体弱?”
赵予书摇头笑笑,眼中流露出悲悯:
“非也,若是有大夫在此,只需把妾室们带去挨个把一遍脉,大人就会知晓,她们无子是因为每个人体内都存有大量麝香,早已毒入肺腑,损害了胞宫!”
徐孝之完全没有料到,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赵予书意味深长地抬头看向他:
“府中上下,谁会最不希望妾室们有孩子,很难猜吗?”
“可是…不是还有你和赵玉堂?”徐孝之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仍旧存有疑虑。
“我能出生,不是因为下毒之人仁善,而是因为我小娘身份特殊。”赵予书苦笑:
“我小娘是她的娘家陪嫁丫环,也是她亲手灌醉,送去给我爹的礼物,她知晓我小娘的性子不会争抢,我又是个女子生不出什么风浪,所以才容得下我。”
“至于赵玉堂,他能活是因为那时府中多年没有男丁,所以他刚生下来,我爹就第一时间把他抱到了大夫人房里,命她一定要精心抚养,在这种情况下他若出事,大夫人自己也难辞其咎。”
“但赵玉堂虽然活了,可他的亲生娘亲在生下他以后就染上了血崩之症,连一口奶都没让孩子吃上,便生生耗死在了产房。”
徐孝之不禁想起苏茯苓,在他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里,都觉得那是一个柔弱和善的女人,真想不到,她竟然还有如此毒辣的一面。
“就算真是如此,这也只是她一人的过错,何苦为难她的女儿和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
赵予书眼中掠过一抹恨意:
“赵露白和赵玉堂虽然年幼,但两人都得了大夫人的真传,一个跋扈,一个自私自利,我与他们有些旧怨。”
迎着晚风,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就像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
“他们曾经害了我的一个朋友,我那朋友对他们推心置腹,照顾有加,可他们却在拿光了好处后翻脸不认人,联手做局,害得我那朋友一尸两命。”
前世晋王一直待她以君臣之礼,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虽也曾让她拜青楼女子为师,学习以色侍人,但最终目的也是让她以青楼女子的身份做任务杀人,而不是把她收为己用。
赵予书起过小心思,暗戳戳引诱过他,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厉澜尘那人,大概把生平所有的欲望都给了皇帝身下那把交椅。
后来她自己也就死心了,在他身边待到三十岁,一直是女儿身。
直到大军即将打入京城那日,大家提前喝庆功酒,赵予书喝醉,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睡进了厉澜尘怀里。
第二天她先醒,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稀里糊涂,捡起衣服就跑,晋王似乎也喝断片了,之后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直到半月后,赵予书月信未至,她给自己诊脉,才惊觉腹中竟有了孩子。
彼时晋王带兵攻打京城,两军正是胶着之际,赵予书被肚子里的小生命弄慌了神,她不知道晋王如果得知那晚的真相,是否会觉得她欺主。
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她做出了人生中最愚蠢的一次决定,赵予书跑了,在晋王带兵御敌,大业将成的时候。
也就是她前脚刚走,晋王紧跟着就攻占了皇城,推翻旧朝,成了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