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奴有些不明白,今晚的行动明明是我们冒着风险帮黑虎、黑豹二人报仇。
他们两个带人支援磨磨蹭蹭也就算了,还稍有不满就敢对主子问罪。
这样不识好歹的人,主子又何苦委屈自己,去与他们交好?”
赵予书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他们二人和汪林的冤屈,若我现在下令要你动手杀他们一行人,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灭口,你可下得去手?”
小鹤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出来话。
赵予书道:“五袋大米之夜,死的何止是我们的手下,也有他们的两个同伙。
你与那些亡故的人不过相处短短时日,在他们死去后都有如此深厚的伤怀。
黑虎黑豹两人与同伙又何尝不是莫逆之交,怎么知道他们二人对你我就没有存下复仇血恨之心?”
小鹤震怒:“他们敢!主子不杀他们,已经是主子仁善,他们苟且偷生,怎能不对主子感恩戴德?”
到底是少年人,心思简单,赵予书微微一叹:
“假如现在有人袭击,一番搏杀后,把我砍杀,又把你捉去,不杀你只留你为他效命,你可会对他感恩戴德,觉得他心存仁善?”
小鹤被她的举例吓得满眼血红:“主子不要胡说!”
他砰的一下跪在赵予书身前,双臂都规规矩矩垂在身侧,委屈地用脸贴着她双腿,小狗似的示好:
“若是真有那天,小鹤就是拼尽身上最后一滴血,用尽口中最后一口气,也绝不忍辱偷生,定要为主人报仇雪恨!”
赵予书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衣摆上被小鹤脸颊触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团不起眼的暗渍,她目光淡淡掠过,在他黑黄的面孔上微顿,又很快移开。
“我对县令府下手,便是一样的道理。黑虎、黑豹二人与我结怨太深,若是只用威压让其屈服,难保他们不会表面服从,暗地里却还隐藏着仇恨。”
“现在我惩治了县令府,又活捉了他们的仇人老县令,便等同于在仇恨之外,又对他们施了恩,此时此刻,就算是他们心中对我还存有积怨,为了这县令的恩情,也该缓解一二了。”
为上治下,少不了一些手段。
贪财者许以利,贪权者给予官。
重义者施以恩,重情者交付真心。
解开了小鹤的困惑,赵予书看着他恍然大悟的神色,温柔一笑。
这些为君为臣的道理,她也曾想讲给赵玉堂听。
可他觉得她是女子,从不肯听她把话说完。
如今身边有了小鹤,也算是弥补了她好为人师的遗憾。
忙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尤其是赵予书,身上沾了血,简单和小鹤说了几句话,就急着回房清洗。
她带回来的那妇人交给了附近一独居的寡妇照顾,这妇人平日做蜡烛生意,下河县几乎每家每户都买过她的蜡烛,知道她的身份。
寡妇一个人撑起门户,虽能勉强活着,但也家境贫寒,几乎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蜡烛,妇人心善,知道她的情况,卖别人二十文一支的蜡烛,卖她就十文钱一支。
听说妇人击鼓鸣冤,却反而被贪官打了一顿下狱,寡妇心中还为她鸣不平,愤恨世道不公,从赵予书这得知妇人被救了下来,当即喜不自胜。
她一句不该问的都没问,把妇人接到自己家中,又收了赵予书给她的伤药,便满口答应下来,一定会对妇人好生照料。
赵予书也没多说什么,折腾了这么一夜,她已经困迷糊了。
安顿好妇人,就立刻回到住处洗洗睡了。
跟她一样困得不行的还有小鹤。
但小鹤不能偷懒,酣睡一夜后,次日天刚亮,就又行动起来。
县令和他的爪牙已经被赵予书给屠了,县衙就空了下来。
空置的衙门也不能闲着,小鹤把赵予书给的火焰令光明正大悬挂在了县衙匾额之下。
又以一筐馒头的价格,收买了不少乞丐,让他们四处散播消息。
一时间,所有今日出门的百姓,都听见了街头巷尾的传言:
“天机阁为民请命,灭了狗官满门,占了狗官的衙门!凡是家里有冤屈的百姓,只要准备好物证人证前去衙门,天机阁为你做主,申冤翻案!”
听见的百姓有人惊讶:“这些乞丐难道是疯了,怎么什么话都敢乱说,不怕县令的人听见,抓他去活剥下他的皮?”
有人质疑:“小乞丐,你快别胡言乱语了,县令家财万贯,身边更是高手如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人灭门?”
有人轻蔑:“去!好狗不挡路!本公子今日要纳第十六房爱妾,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叫花子,滚得越远越好,少把晦气过到我纳妾的仪仗队上!”
却也有人猛地抬头,哭肿的双眼中掠过坚韧之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见那迎妾的花轿噗通一声,一个粉衣女子从轿中一跃而下,死死攥住街边乞丐手腕:
“老人家,你口中的话可能当真?”
纳妾的男子脸色黑如锅底:“姬沉鱼,你爹已经把你许给本公子做妾填他欠下的五十两赌债,你给我滚回花轿去,休想再生是非!”
被呵斥的女子理都没理,双眼只盯着被她攥住的乞丐,在看到对方点头后,眼中光芒猛地一亮,二话不说,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提起裙摆就跑!
第68章 当街抢民女,恶棍可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想着逃跑!来人,快把这贱人给本公子抓回来!本公子要亲手打断她的腿!”
今日娶妾的男子叫温振,当初老县令抢夺当地产业,抢到手后便是都交给了温家人管理。
温家一家子都是老县令的走狗,温振本人更是当地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一发话追人,路人纷纷回避,没有任何人敢对他阻拦,更别提给逃跑的姬沉鱼提供帮助。
女子又生来体弱,比不了男子,没一会儿,奋力往前跑的姬沉鱼就又被温振的人控制住,强行抓住肩膀,摁住了身形。
“我不是张老赖的女儿!我乃渝州姬家长女姬映月的女儿!三日前途经此地,马车翻车,意外滚落此处,才被这老赖子捡回去。老赖子一生没有娶妻,怎么会有我这么大的女儿!”
姬沉鱼声音凄厉,惊得树梢上的麻雀都连连起飞,不敢下落。
渝州,则是下河县再往北的一个大城,此地世家盘踞,众世家之中,又以掌握造纸术的姬家为首,便是当地太守,见了姬家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而姬家的子女,更是个个人中龙凤,便是庶出的女孩,都可嫁王孙贵族为妾。
姬沉鱼作为姬映月的女儿,身份更是贵不可言,她乘坐马车出行,本是要到京城参加选秀去的!
若不是出行之日遇到暴雨,惊了马,翻了车,让她与其余仆从意外失散,她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别听这贱人胡说!我看她是想当贵女想疯了,生来就是贱妾的命,也敢有这攀龙附凤的心?”
温振狞笑,来到她面前,倏然把手伸向她的胸口,握着粉红色的妾室喜服,双手用力一扯。
“啊!”姬沉鱼不甘心地惨叫一声,被摁住的双臂剧烈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摆脱钳制她的铁臂。
只能双目含泪,眼睁睁看着衣衫破裂,露出里面嫣红的肚兜,和女子雪白的肌肤。
“放开我!我不是那赖子的女儿,我不是!”姬沉鱼双目血红,忍着屈辱,继续大声喊叫。
她把希望寄托于围观的百姓,哪怕有一个人,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话。
去渝州给姬家报个信也好啊!
爹娘那样疼她,他们一定不会任由她在此处任人欺凌的!
温振见她冥顽不灵,忽然冷哼一声,又扯开她的腰带,扒下她的外袍。
“嗬…”
只听周围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此时的姬沉鱼,上身只有一件肚兜,裸露着雪白的肩膀。
下身只剩一条最贴身的小裤,两条雪白的长腿明晃晃展示在外。
“现在是全城的百姓都把你给看光了。”温振捏着姬沉鱼的下巴,对着她狞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
“如今你这模样,勾栏女子都不如你当街脱衣的放荡!但凡今日之事传开,就算你真是姬家的女儿又如何?姬家还会认你回去吗?”
女子的清白与名节,向来性命攸关。
温振如此,算是彻底断了姬沉鱼想要回家的心。
周围百姓们打量在她身上的目光,每一道都比刮骨的钢刀还要让她疼。
“不要看,求求你们不要看…”
姬沉鱼终于哭出了声,折了一身傲骨,露出畏惧的一面。
“看了又如何?”温振看着她脸上的泪,心中只觉痛快,捏着她的下巴道:
“既然本公子用轿子娶你你不愿意走,非要在这大街上丢人现眼,本公子就成全了你这份让人看热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