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重情多过重利,勾瀛就是利用这点,成功地挑拨出了她内心深处的黑暗。
勾瀛步步紧逼,俊美的容颜,在逼近后显出几分狰狞:
“你既杀了姬映月,便要杜绝隐患,姬成此人,病了也就罢了,绝对不能让他好起来,不能叫他继续掌权!”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芸娘步步后退,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勾瀛拿出一瓶药,放进她手中:
“此药无色无味,你把它兑在水中,喂姬成喝下去,不会伤及他的身体,只会叫他比常人虚弱。”
“不,不行…”芸娘试图推拒:“这是在害成哥啊,他是我的丈夫,我怎么能够害他?”
“这不是害他,这是在救你自己,救你的女儿!嫂夫人,想想含珠小姐,她好不容易得到显王妃的位置,含珠小姐明明同样是姬成的女儿,在姬家却毫无地位,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你难道要让她功亏一篑吗?”
“我…我…”
“想想你的女儿,嫂夫人,你好好想想!”
芸娘一路后退到无路可走,脚下一绊,竟正好跌在姬成的身上。
她低头,瞧见的就是姬成得知姬映月死讯后吐出来的那一大口血。
只是听到个死讯,他就悲痛成这样。
如果知道是她折磨死了姬映月,姬成会放过她吗?
芸娘那颗深爱姬成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还有她的女儿,被姬沉鱼压一头,压了十几年。
好不容易得到了翻身的机会,难道真要承担被姬成打回原形的风险?
含珠,她的含珠…
芸娘眼中掠过一抹暗恨:
“好,我答应你,我给他用药!”
勾瀛离开时,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锦衣公子,轻摇折扇,风度翩翩。
讲出的话却比刺骨的寒风还要阴森:
“来人,去通知棺材铺,先前让他们打造好的鸳鸯棺可以派上用场了!命他们赶紧送过来。”
等下人走了,又挥手叫来心腹:
“埋伏在铺子里的人可有消息?”
心腹答:“下面的人一直在盯着呢,没人去过。”
勾瀛双眉微皱:“姬映月把这处视为保命手段,就算是死了,也不该毫无交代。传令下去,叫那里的人不许松懈,一定要把四周都给我盯紧了,一旦有半分不对劲,宁可错杀,也不能轻放!”
“是!”
安排完这一切,勾瀛才再次勾唇,眼中闪烁着灼灼野心。
任由姬映月机关算尽,她也绝不会料到,被她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隐藏在暗处的最后一波势力,勾家,早已经暗中投靠了显王。
勾瀛谨慎,认为姬映月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落败,她死后必然还会有其他安排。
但无论是什么安排,只要那些人敢拿着所谓的信物出现,他的人一定会立刻持刀出现,把对方砍成碎块!
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从他的部署里飞出去!
勾家商铺,姬映月指给姬沉鱼的联络点,赵予书坐在商铺对面的酒馆二楼,淡声问小鹤:
“那个拿着信物的人,进去多久了?”
小鹤看了眼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壶:
“我们和他约好了,半个时辰后再会面,但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这人没有如约出来。”
千家子喝了口凉透的茶水,低叹:“只怕是这人再也出不来了。”
乔装成黑脸小厮模样的姬沉鱼睫毛微颤,眼底掠过一抹绝望。
“赵公子,你想想法子吧,这是娘留给我的最后指望,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那我真的无计可施了!”
赵予书也觉得眼下的处境过于糟糕,敌人过于强大,能走的路都被堵死了。
沉吟片刻,她道:“事到如今,已是处处绝路,在下也只剩一计。”
第79章 留得青山在
姬沉鱼急急问:“什么计,公子快说!”
赵予书眸色幽幽,语气凝重:“留得青山在。”
姬沉鱼面如土色。
赵予书道:“眼下姬家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上下一心,铁桶一块,在渝州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防不胜防,你我如今不过四人,就算是把身家性命全拼上,也未必能动摇的了他们的根本。”
“与其硬着头皮往上冲,白白地做了枉死鬼,不如先离开,让他们得意一阵子,你则韬光养晦,先壮大自身,等有了能和他们抗衡的资本,再伺机而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姬沉鱼目光怔怔,魂不守舍,心中仍有不甘,但也清楚地知道,赵予书给出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迟疑再三,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好,赵公子,我听你的,只是在走之前,我还想再回姬家一趟。”
她可以走,但那些和她娘一样的姬家女子们还在受苦。
那些人之所以留在姬家刑房,是为了让叛徒们放松警惕,等着她回去营救。
眼下她已经没办法夺回姬家,就应该想办法把那些女子们救出来,不让她们继续留在刑房受苦。
姬沉鱼和赵予书说了她的打算。
没有了姬家这棵大树,如今的姬沉鱼已经是一无所有。
对待赵予书的态度也卑怯了许多,找她商量时,说一句话就看一眼赵予书的脸色,生怕她嫌自己麻烦,又或者遭到拒绝。
姬家的人,还有希望救出来一部分?
赵予书听后双目微亮:“好,姬小姐,你尽管去救,只要你有法子把人救出来,我就有法子安顿她们。”
营救姬家人,需要走姬家的密道。
姬沉鱼几次提起这条路,都是含糊其辞,只说了有这样一处,却没讲此处在哪。
赵予书知晓她的顾虑,也不细问。
但是她不问密道,便也代表了不会插手营救过程。
姬沉鱼对此毫无怨言。
本身赵予书和她就是萍水相逢,她不仅许给赵予书的好处一个都没达成,日后恐怕自己都要仰仗着赵予书生存。
赵予书能帮她至此,姬沉鱼已经十分感激了。
当天夜里,姬沉鱼便再次孤身入了姬家密道,并成功以一己之力,救出了被困的二十七名姬家女子。
所有人都转移进密道后,姬沉鱼又在刑房放了把火,这样就算看守发现刑房空了,也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冲进去查看。
密林的位置不在姬家的看守范围,姬沉鱼顺利带着二十七人转移,与赵予书汇合。
赵予书已经提前备好了车马,她们的人一到,连叙话都省了,直接上车,车夫便开始再次转移。
姬晨是二十七人中的主心骨,也是此次转移中,唯一一个和姬沉鱼跟赵予书坐同一辆马车的人。
赵予书与她第一次碰面,双方交换了个眼神,便双双意识到了,对方绝对不简单。
赵予书先拱手行礼:“晚辈赵予书。”
姬晨今年二十四,几年前成婚,膝下有一子。
她同样有着姬家人的好相貌,明亮的双眼中,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哪怕如今身陷险境,也依旧气度沉稳,很有大家风范。
在姬家变故前,姬映月是有意把她当下一任家主培养的。
从见到赵予书起,她就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她,揣测她的身份。
赵予书主动搭话,她也回了一礼:“姬晨,姬家第六十四代传人。”
说罢,偏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
“赵小姐,不知你今晚这样大的阵仗,是想把我和我的家人带往何处?”
赵予书正要回答,神色忽地一顿,看向姬晨的眼中多出几分惊愕。
比她更惊的是一旁的姬沉鱼:
“姨母,你别乱说话,赵公子虽然样貌生得清秀,但她是实打实的男人。”
“男人?”姬晨眉头微蹙,目光朝着赵予书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神在她喉咙那辗转得格外明显:“你…”
赵予书就知道她这点男装的小伎俩,隐瞒一些粗心大意之人勉强够用,但真遇到心细如发之人,必定无处遁形。
当下,也不再狡辩,选择性地回答了姬晨先前的问题:
“渝州已经被那些叛乱者掌控,若是留在此处,就算姬小姐能救你们出来,也保不住你们,为今之计,只有转移到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姬晨挑眉,也没非跟赵予书较她身份的真,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
姬家人自古以来,就抬举女子远比男人多。
赵予书是女人,对她来说更好。
“渝州附近处处都有姬家眼线,除非你一夜之间把我们送到千里之外,否则根本没有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夫人听错了,予书说的不是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而是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想不到?”
赵予书拿出茶壶,给姬晨沏了杯茶,跟之前哄姬沉鱼这小姑娘玩的花架子不同,赵予书这回在倒茶时用的只是最朴素的手法,更加注重壶中茶叶的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