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茶沏出来,水温不冷不热,茶香清远悠长,回味甘甜。
看姬晨接过茶杯喝了,赵予书才不紧不慢道:
“此去下河县,我已经给你们寻了个最好的住处。”
“下河县?”姬晨蹙眉,她没离开过渝州,自然也没听说过这个小地方。
“原来是回那去!”姬沉鱼却脸色一喜,她对下河县算是比较熟悉了,在那的回忆也多。
虽然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但从遇见赵予书后,就全是美好的回忆了。
“赵公子,你说的韬光养晦,就是让我们在下河县住下吗?这个主意果然好,等到了那,你就是县令,县里所有的百姓都唯你马首是瞻,便是姬家人来了,也没法子像先前那样强硬地对我们动手!”
跟姬沉鱼的乐观不同,姬晨却眉头越锁越深,惊疑不定地又看了赵予书一眼:
“你是下河县的县令?”
女子之身,怎么可能当官?
赵予书无奈至极,这个姬小姐,说她蠢笨,也有些聪明时候。
但若说她聪慧,姬晨跟她第一次见面就能发现的违和之处,姬沉鱼与她相处这么久,竟然一点感觉没有。
“现在说这些还早,等到了下河县,你们就知道了。”
赵予书闭目,打断了姬晨没问完的话,也用这个姿态,切断了姬沉鱼继续与她说话的可能。
三人坐在马车之中,有了一个睡觉的,瞌睡虫就会传染到另外两个身上。
姬晨经过一场浩劫,骤然精神松懈,才感到困倦与疲惫。
马车内茶香袅袅,随着行走虽有些颠簸,但周围的环境也远比刑房安全。
不知不觉,她也睡了过去。
姬沉鱼是唯一一个没睡的,虽然救出了姬家人,可她却没见到母亲的尸体。
方才多话,不过是强掩失落,这会儿没人理会她,她心中又免不了胡思乱想。
车队不远处,铁鹰黑着脸跟他的下属们悄声无息地跟着一行人。
有人低声抱怨:“还真当这个赵小少爷有本事,能仅凭四个人就让姬家翻天覆地呢,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
铁鹰不冷不热反问:“如果是你,姬家如今的情形,内有叛徒把控,外有显王扶持,你可有好法子夺回掌控权?”
先前吐槽的人噎了一下:“我…”
他尴尬地低咳一声:“头儿,我要是真有这脑子,就不会让你当老大了。”
铁鹰冷哼一声:“知道自己没脑子就少说话,姬家如今已经是一条死路,显王想要他们的势,他们贪图显王的权,两者结合便如铁钉遇见木板一样牢固。
除非有能跟显王抗衡的本事,否则帮姬家女子复位是无论如何都行不通了。如今带着姬家幸存的势力远走,避其锋芒,韬光养晦以待来日,是再好不过的上上策。
那个小赵公子能想明白这一点,而不是头脑一热地往上冲,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其余天机阁的下属这才明白,原来赵予书从渝州离开,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狼狈遁逃,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佳部署。
但仍有人想不通:“可是说到底,她在下河县并不是真的县官,一旦朝廷来人,立刻就能揭穿她的身份,就算老百姓喜欢她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她还是要被问罪下狱!”
铁鹰观察赵予书这些时日,却对她的下一步计划有了些揣测。
“依我之见,此次回下河县,她绝不会把姬家人全部安插进衙门,以及,下河县的某些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这样说一半藏一半实在是讨厌,下属们听得更加心痒难耐,缠着铁鹰,非要问一个明白。
铁鹰却故作高深,无论如何不肯再说,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猜测,对赵予书的下一步动作心里并没有底,如果说出来却猜错了,他就丢大人了。
就在几人的一问一答中,赵予书的车队,慢悠悠离开了渝州城门。
姬成那悬赏招医的榜还在门口贴着,这些日子,愣是没有一个大夫愿意接榜给他医治。
与此同时,姬家刑房外门,两个看守正靠坐在木门上喝酒吃菜。
其中一人动了动鼻子:“今儿这肉是熏的,怎么一股焦味?”
另一人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今晚上好像格外的热。”
忽然,身后轰隆一声,木门终于不堪重负,重重砸落在二人身上。
紧接着猩红的火舌席卷而出,红光直冲天幕!
第80章 温家要报仇,百姓:没门!
烈烈火光之下,照应在一双黝黑的美目之中。
姬沉鱼掀着车帘,咬牙看着姬家所在的方向。
盈盈双目,恨意与坚韧闪烁。
娘,女儿无能,眼下无法按照您的遗愿夺回姬家大权。
但你放心,女儿绝不会忘记今日之耻,日后也会牢记自身使命,迟早有一日,会把姬家再夺回来!
等女儿再回渝州之日,便是与那些叛徒,新仇旧恨清算之时!
看似睡着的赵予书,一只眼皮微掀,留意着姬沉鱼的举止。
观察到她只是满脸不甘,却并没有要跳车回去,跟那些人同归于尽的蠢念头后,才再次合上眼皮。
经过一天一个不歇息的奔波,赵予书的车队,终于重返下河县。
跟走时不同,这一次赵予书极为低调,百姓只把马车们当成普通的过路人,恶霸们也是如此。
因此车队才进县城,赵予书便迎面撞上了游行示威的队伍。
七八个身穿衙役服的壮汉推着囚车,囚车里同样关着七八个壮汉。
车中之人,无不遭受过酷刑,浑身血淋淋,情状可怖。
赫然是先前赵予书掌控县衙时,被她选中充当衙役之人。
“张三,李四,王五!”同样认出他们的,还有小鹤跟千家子。
两人一看到这些人的惨状,顿时都有些急了。
小鹤掀开车帘子就往下冲,怒喊了一声:“停下,你们快给我停下!”
接着跑到那些穿着衙役服的恶霸身边,三拳两脚,就把他们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其中一个囚车中的男子听到声音,强撑着重伤睁开眼皮,辨认出眼前人的身份,当场热泪盈眶:
“小鹤公子…?真的是你,还是我在做梦?”
小鹤咬牙,一脚踩在恶霸胸口,从他身上掏出钥匙,给王五解开了枷锁。
王五极度虚弱,根本站不稳,离开了囚车就要栽倒。
小鹤搂着他,用自己的手臂支撑他站住:
“我回来了,是我回来了,你没有在做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王五浑身是血的靠在他身上,悲痛的大哭:
“小鹤公子,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啊!”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辨认出了小鹤,顿时齐声欢呼:
“小鹤县令回来了,我们的日子有救了!”
“青天大老爷,可算是盼回你了,快为我们做主吧!”
一声接着一声,呐喊直冲云霄。
马车中入睡的姬晨和姬沉鱼被吵醒,姬晨迟疑着看了眼车外,惊愕:
“沉鱼,你这朋友在下河县如此有声望?”
姬沉鱼瞄了眼赵予书,脸上有几分淡淡的倾慕。
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不言不语的时候,她身上有一种极为压抑的阴鸷。
只有在面对赵予书,和谈及有关她的事的时候,这种压抑才会淡化。
“那当然,赵公子在下河县的百姓之中,就是从天而降的神仙!”
姬晨瞧见她眼中的情意,眼底暗了暗。
姬沉鱼这孩子,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容易对人动情。
先前是看上个显王,为了嫁给他能不管不顾,放弃姬家家主的位置。
眼下明显又看上了这个赵予书,把对方视为依靠…
但这个“赵公子”,分明就是个女人啊!
唉,沉鱼这丫头,以后恐怕有的伤心了。
赵予书坐在马车中,始终没有露面的意思。
看到恶霸欺压百姓,她没下去救。
小鹤出面救人,她也没开口拦。
但小鹤凭借一己之力,还是轻松地把恶霸们都打倒,把囚车中的人都救了下来。
衙门已经被别人占领,暂时是回不去了。
救下的人身上都带着伤,也不适合再长久奔波。
小鹤过来询问赵予书的意见,他希望就近找个客栈,先把救下来的人安顿上。
赵予书同意了。
于是几人便找了家客栈歇脚。
姬家一行人,也随着赵予书一起下了马车。
在前往下河县的途中,赵予书挨个马车游走一遍,对姬家的女子们或多或少,都做了些易容。
如今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有年轻的商人夫妇,也有年迈的老年夫妇。
其余跟随他们的,是他们的“小厮”和“婢女”。
一行人,看上去就是举家迁徙的队伍,任谁都不会猜到,这种有老有少,主仆分明的队伍,全是姬家女子乔装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