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不顾书院院长的反抗,先以聒噪为由让人堵住了他的嘴,叫他说不出话来。
又颇有兴致地转过身与大家商量:
“他是你们一同抓的,要审便也该大家一同审,你们有什么法子想用到他身上,就尽管说出来吧。”
奴仆们一听说曾经鞭挞他们,拿他们当畜生一样欺辱的人,现在竟然轮到他们处置了。
顿时齐齐露出兴奋之色。
“把他关起来,先饿上他几天,叫他总是不给我饭吃!”
“饿算什么,这老东西自己大鱼大肉,却给我们吃他剩了好几天的馊饭,要我说就该让他也尝尝馊饭的滋味!”
“你们总聊吃干什么,他打我们的还少了,先打他一顿再说!”
到底是心地纯善的百姓,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全是不痛不痒。
这时院长的女儿凑到赵予书耳边,轻声道:
“公子,小女有个好法子,既能叫他饱受煎熬,又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影响到公子的审问。”
她这个女儿,说是院长的女儿,实际上却还不如个青楼女子。
二十岁没出嫁,却打过三次孩子,这一生都无法再有孕。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实实在在地恨毒了!
赵予书听她耳语了一番,脸色略微古怪。
女子瞧见她的表情,满是期待的神情中掠过一丝悲伤:
“怎么,公子觉得这法子太龌龊,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与我这毒妇同流合污?”
赵予书的确无法在此时,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实施这姑娘的法子。
但在知晓这位姑娘的遭遇后,她对这个年轻漂亮,眉眼却永远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哀愁之色的女子就存了几分怜惜。
“小姐不要多心。”赵予书怕她往偏处想,当即解释:“今日能抓住这几人,多亏了小姐传信,小姐在我看来,是深明大义,至纯至善之人。”
“你说的是真的?”院长女儿的双眸一亮,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苦笑着黯淡:“公子不必哄我,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在世人眼中又是什么货色。”
“小姐何必妄自菲薄,在我眼中,男人用贞洁二字给女人套上枷锁,本就是压迫她们的一种手段,女子的品行从不该以皮肉判断。”
前世,晋王立了反旗,一路攻至京城,举国陷入内乱。
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样的混乱中,赵予书见过拿出自己的积蓄,换来食物施舍给难民吃的风月女子。
也见过携家带口,弃城而去,只为自己活命,置全城百姓于不顾的一城太守。
大难当头,为官者并不高贵,青楼女子也并不低贱。
一个人的品格,远不该以出身去定论。
“女子的品行不该以皮肉判断…”
姑娘心中一动,喃喃重复了一遍,双眼中竟渐渐含上了两汪泪花。
忽然双膝一软,在赵予书身侧叩首一拜:
“多谢公子大恩,宽慰我多年心结,付妙云自愿为奴为婢,只求公子不弃,让我余生端茶递水,侍奉左右。”
赵予书亲手把她扶了起来:“小姐不必如此…”
付妙云紧握住她的手,看她的神情像在看救世主,低声道:
“我与男人接触多年,还不了解男人是什么德行吗,您的身份我早已辨认出来了。我追随您,只求明主,求有一处安身之地,还望您怜悯妙云,不要再推辞。”
赵予书意识到她暗指看出了自己的女儿身,这才抿了抿唇,没再拒绝。
留着就留着吧,索性她还有个烛娘,等到了边北,多开几家商铺,不愁养活不起。
一旁的小鹤瞧见付妙云与赵予书这番互动,撇了撇嘴,心里头怪道,他家主子这桃花运还怪好的。
先是有了个世家大族,沉鱼落雁的姬沉鱼小姐,如今又来了个饱读诗书,楚楚可怜的付妙云姑娘。
不行,他得再努力表现些,否则主子日后有了两位姑娘红袖添香,身边哪还会有他的位置?
正焦灼着,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千家子忽然大步上前。
朝着赵予书一个躬身:“主子,你要审问这老贼,属下有一妙计!”
赵予书看到千家子那一瞬间,就知道书院院长肯定不会好过了:“讲。”
千家子瞥了被堵住嘴的书院院长一眼,冷笑两声:
“他既然嘴硬不肯交代,想必是生了口铁齿铜牙,既如此,主子何不拔光他的牙,拆了他这张硬嘴!”
他这话一出,乱哄哄半天都没定下个合适主意的奴仆们纷纷双眼一亮。
“好办法!”
“真是个好主意啊!”
“赵公子,就按他说的办吧!”
不愧是千家子,二十年牢狱之灾,换来了一肚子锦囊毒计。
赵予书轻咳一声:“既然大家都满意,那就按他说的办吧。”
小鹤终于找到能用着自己的机会,撸起袖子往前走:
“这活儿我来,我力气大,不怕他不配合!”
“回来。”赵予书轻声他。
小鹤虽然停了脚步,脸上却有些委屈:
“主子为什么不用我?”
“这么多人好手好脚,又跟老东西有旧怨,哪个动手不比你合适?”
赵予书把他扯回身边,隔空点了点小鹤受伤的那只手臂:
“这伤痊愈之前,不许你再轻易动手,就给我好好歇着!”
小鹤这才明白主人是在关心自己,脸色转忧为喜,手指搓着衣摆扭捏道:
“那小鹤岂不是成了闲人了?”
赵予书揉揉他的头发,看向小鹤的眼神格外柔和。
“你主子我家大业大,不愁养不活你。”
千家子的计策终于被采用一回,颇有壮志终酬的痛快。
龇着大牙正要找小鹤炫耀一番,一抬头,就发现小鹤同样一排大牙,笑的比他还开心。
而且与他的纯开心不同,小鹤的开心里头,还带着几分腼腆的羞涩。
千家子:“…”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敲定了审问书院院长的方法,很快就有一群人扑上去对他用刑。
书院院长在听到千家子的计策时就想喊他愿意招了,碍于嘴被堵着无法开口。
好不容易嘴巴得到自由,他立刻就扯着嗓子大喊:
“别,别拔我的牙,我说,我什么都说!”
拿着钉子和锤子过来打算敲他牙的仆从们却也同样大喊:
“还没用刑就招,讲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赵公子,你不要上他的当!”
赵予书知道他们是过去被欺压得太狠,心中都想出口恶气,也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
就这样,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书院院长连着被人敲掉六颗牙齿。
大家才终于相信了他的“真心”,给他机会招供。
而身为他女儿的付妙云,瞧着这一幕,眼中只有解恨的痛快。
一旁同样被绑起来的温家家主,直接被这一幕吓得昏了过去。
钻到桌子底下不肯出来的温鹏举,更是当场失禁,彻底没了体面。
第84章 扮猪吃虎,天机阁吃瘪
有了前两人的下场做镜子,对温家家主的审问格外顺利。
命人用冷水泼醒他后,赵予书轻轻松松就得到了温家所有奴仆和婢女的卖身契,以及温家的田产地契,仓库钥匙。
赵予书拿到东西后,便命人把温家家主和温鹏举和书院院长一起绑起来带走。
当晚,她带着千家子、小鹤、付妙云回了客栈落脚。
次日一早,便叫人把昨晚帮助她的人聚集了起来,挨个点名,还了他们的卖身契。
同时论功行赏,把温家的田地,书院的金银,粮铺的粮草,依次分配给了保护过他们一行人的百姓。
昨天还是在人面前矮半截的奴隶,今天就成了有田产的农户主人。
百姓们一个个乐不可支。
在这些人中,唯有一个女子,拿到了田产地契后没有露出笑脸,眉眼中萦绕苦涩。
她就是在昨日那场混战中,被温师爷杀死了丈夫和儿子的妇人。
曾经没有地,日子没法过。
如今有了地,家人却没了。
就是有房子,也不知道给谁去住,有粮食,也无法叫故去的人来吃。
妇人佝偻着身形,脚步无比沉重。
赵予书这时却再次开口:“请那些在与温家的抗争中,丧失了家眷的人,再上前一步。”
妇人一顿,虽然丈夫孩子都死了,但她心里清楚,他们的死是为了下河县的百姓以后能有好日子过。
她对赵予书一行人是只有感激,没有怨言的。
因此十分配合,停下了脚步。
昨日的厮杀,百姓们共死了二十七人。
其中大多都是青年男子,而他们的妻儿,年迈的父母,也因此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