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北饱受外族侵略,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筑城墙,其中艰辛与功绩谁人不知?纵我是区区一届贱商,也知他们的劳苦功高。
这些粮食,千里迢迢从京城运到边北,有三十车原本就是打算无偿捐献给边北军营,慰劳将士们保家卫国的。”
来者恰好是边北军营中人,六人全是小队长。
赵予书这一番话,既肯定了他们的付出,又表达出了百姓们对他们的拥护和认可。
直听得六人都是热血沸腾,鼻腔发热。
“赵老板,你此话当真?”
赵予书点头:“真,真的不能再真。而且…”
她顿了顿,做出欲言又止状。
“赵老板,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六人此时已经把她视为知己,对她的态度也比一开始亲和不少。
赵予书往门边看看,走过去把房门关上了,六人疑惑地看着她这系列动作。
赵予书站在门边,拔下发簪,让长发披散下来,露出女儿身的真面目。
六人得知她是女子,眼中都惊讶无比。
赵予书屈身,对他们盈盈一拜:
“实不相瞒,小女子夫家姓屈,原也是个跑商,一年前,在边北时遭到契丹人劫掠后惨死。
自此后我才接过他手中的生意,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一个是不能让商行倒闭,另一个则是要亲眼看着契丹人灭亡!所以此次得知边北将士缺粮,才特来支援。”
六名男子听到她这话,眼中从一开始的惊异,也逐渐转为怜悯与对契丹人的痛恨。
“原来是如此,屈夫人大义!”
契丹人劫掠百姓,抢杀客商都是常事。
赵予书的话,虽未经查证,但他们心底里已经相信了下来。
毕竟若不是如此,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怎么可能抛头露面?
六人这时的关注点,也不再放在赵予书是男是女身上了。
转而气恨起契丹人的残暴与无耻。
“我等此次来,本也是为了那些粮草。既然屈夫人也有帮衬我等之心,那我等就更不能对夫人如今的困境坐视不理!”
六人说罢,一提佩刀,直奔瓜洲太守府而去。
他们来时身上带着晋王的私印,见印如见晋王亲临。
晋王虽然在京中的名声不如其他几个皇子。
但在边北,他的杀神之名,威风凛凛,无人不知!
六人一爆出身份,瓜洲太守就吓得连滚带爬,恨不得给他们下跪。
生怕他们一个动怒,就直接动手屠了他的满门。
至于赵予书和郑威的商队,自然是立马放人。
扣留许久的通关文牒,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拿到手了。
郑威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在酒楼打下手。
这一趟走商,前头是他包了赵予书吃喝。
但后头,赵予书发迹以后,就成了赵予书包着他的吃喝。
他心中过意不去,能帮忙的时候,就都会搭把手。
正忙着跑堂,给酒楼里的食客们端盘子送菜,忽然听到小鹤叫他的名字。
郑威两只手都拿着盘子,一脸困惑地回头:“什么事?”
小鹤灿烂一笑道:“主子拿到通关文牒了,三爷,咱们的商队能离开瓜洲了!”
什么?!
大喜之下大惊,郑威激动地差点把盘子给摔了。
黑虎眼疾手快,在盘子掉下来之前扶了一把:
“这是哪桌的,你跟他聊,我去送菜。”
郑威立刻把盘子交给他,接着兴奋地握住小鹤肩膀:
“兄弟,你不是逗我玩吧,太守那狗东西,真的能放我们走?”
赵予书带的是粮食居多还好,就是存放个一年都没问题。
但郑威就苦了,他带的那些牲口,每天都得喂食。
多耽误一天,他的成本就多消耗一分。
在瓜洲这些日子,眼看着赵予书源源不断赚钱,郑威愁的胡子都要白了。
太守打的就是这个念头。
粮食的仓储和牲口的投喂都是成本。
只要赵予书和郑威的队伍留在瓜洲。
哪怕他没有合适的理由处置他们,掠夺他们的货物,耗也能耗死他们。
赵予书开酒楼,算是破了他第一局。
太守反应过来后,很快就给亲信传话,不许他们去酒楼里吃饭。
至于那些得了赵予书许可,可以免费去酒楼用餐的人,则让他们可劲吃,吃到赵予书供不起为止。
这一举措下,赵予书的生意的确没落了不少。
但太守还没得意多久,晋王的人就到了。
赵予书的粮食这些天连送人带做生意,总共才消耗了不到五车,跟她长长的商队比,九牛一毛。
瓜洲的酒楼租金是她用粮食跟老板换的,当时就说好了,只开一个月的店,因此也没费多少东西。
前几天开业,宾客盈门的时候,赚了点钱也入不敷出。
总的来说,赵予书开酒楼这些天是亏了。
但她亏了小钱,却打响了民生商行的旗号,有了好名声。
又不花费一针一线,收留了许多有本事的灾民,壮大了自己商行的队伍。
所有的得失加在一起算,赵予书不仅不亏还赚了。
但瓜洲太守也不是吃素的,晋王要人,他得罪不起,但他将了赵予书一军。
城门大开,外面的灾民们全都涌了进来,围堵在赵予书的酒楼前。
“赵老板,你要离开瓜洲吗?”
“你不能走,你走了,以后谁给我们粥吃?”
“是啊赵老板,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吧!”
原本瓜洲的灾民只有一千人左右,但在赵予书施粥几天后,一传十,十传百。
瓜洲城外聚集的灾民,已经有了三千人之众。
此时这些人密密麻麻,全都围堵在了赵予书的酒楼外头。
以身体做成肉墙,堵得他们和晋王派来的六人寸步难行。
第94章 危机解除,边北即将多一批苦力
“太过分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郑威兴高采烈收拾好东西,出门就发现路被堵了,脸唰地一下垮了下来。
“赈济灾民本来就是当地父母官的事,跟我们走商的有什么关系?赵老弟你好心才给他们施粥,他们现在却不让你走,难道还要供养他们一辈子不成?”
小鹤也怒冲冲,提着刀就要往前冲:
“一群白眼狼,白给他们吃这些天了,主子,让我出去给他们个教训!”
张猛也拿出大刀,满脸冷酷跟在他身边。
“我和你一起去,这几天的安生日子过得太累,也是时候该活动活动了。”
“快住手!”
“别冲动!”
汪林和千家子两人见势不对,赶紧一左一右,抱住这两个莽汉。
“不能跟灾民起冲突!”
赵予书紧接着出声,叫停二人的动作。
然而却熄不灭他们心中的怒火。
就连黑虎、黑豹都满脸火气:
“主子,你今天是怎么了,人家都欺负到我们脸上了,你还心慈手软。”
赵予书摇头:“武力镇压简单,但你们忘了,这里不是野外的三不管地界,当地太守和我们有仇,说不定他的眼线就在暗中盯着。”
“外面那些个不是匪徒流寇,他们是难民,既是民,就没有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道理,你们若是真动了手,别管伤没伤到人,太守肯定会大做文章。”
“到时候官府以伤民的名义把我们带走,关进牢狱里,再扣下我们的货物就名正言顺了,有了罪名,就是外人想搭救我们都无从下手,正合他的意!”
晋王派来的六人见难民围堵,原本也起了武力镇压的心思。
经过赵予书一说,才意识到其中的可怕之处。
看向赵予书的眼神,也不禁多了一丝敬畏。
“赵公子心细如发,多亏你的提点,我等才未做出蠢事。只是如今的情形,赵公子可有什么脱身之策?”
称呼问题是提前商量好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赵予书恳请他们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她赵公子。
六人看在她一个女人经商不易的份上,毫不犹豫答应了。
面对他们的疑问,赵予书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太守这一招,实在是太阴了!
她看向千家子:“先生可有什么妙策?”
千家子想了想,含笑献出一策:
“后厨今早刚杀了鸡,鸡血还没来得及清理,主子可把鸡血拿在手中,一路泼洒出去,难民们见到此物,定会后退躲闪,到时我们趁机遁逃出去,此为逃出一条血路!”
赵予书:“…”
这法子听起来也太丢人了吧。
千家子殷切地盯着她:“主子觉得属下这一计策如何,可能行得通?”
赵予书尴尬轻咳,不与他对视。
这时汪林主动上前一步道:“主子,汪林倒是有一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