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生气。"刘倩说，"他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程今点点头："先去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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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张怀民站在监视器前，盯着屏幕，脸色阴沉。演员们站在一旁，气氛很压抑。
程今走过去，轻声说："张导，拍得怎么样？"
张怀民头也不回："不好。光线不对，演员状态也不对。"
"那休息一下吧。"程今说，"我们聊聊。"
张怀民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程总，您是来劝我妥协的？"
程今平静地说，"张导，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怀民深吸了一口气："昨天那场夜戏，我需要用烟雾机营造氛围。但林雪说烟雾机的租金不在预算里，不能用。我说这是必要的艺术表现手段，她说必要不必要由财务部门判断，不由导演判断。"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程总，我拍了二十年电影，从来没见过这么较真的财务监督。一个烟雾机才多少钱？两千块！为了两千块，她要我放弃整场戏的质感！"
程今沉默了几秒："张导，烟雾机的事，我会去和林雪沟通。但我也要问您一个问题——昨天您一共拍了多少条？"
张怀民愣了一下："四十条。"
"四十条，每条平均三分钟，加上准备时间和调整，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张怀民不说话了。
"六个小时。"程今说，"张导，我理解您对作品的追求。但六个小时拍一场三分钟的戏，这个效率确实有问题。"
"可是——"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程今打断他，"艺术创作需要时间，需要反复打磨。但张导，我们现在的处境，您也清楚。华影给了我们机会，但他们也有自己的要求。如果我们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和预算内完成拍摄，他们随时可以终止项目。"
张怀民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要您放弃艺术追求。"程今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是希望您能在艺术和效率之间找到平衡。比如昨天那场戏，您可以先拍五条，选出最好的两条，然后再根据这两条的问题进行调整。这样既能保证质量，又能提高效率。"
张怀民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他最终说。
"还有烟雾机的事。"程今说，"我会去和林雪谈，但您也要理解她的立场。她是华影派来的，她的职责就是控制成本。如果我们每次都超预算，她回去没法交代。"
张怀民点点头："我明白了。"
程今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导，我们都是为了把电影拍好。别把林雪当成敌人，她也是在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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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片场，程今去了制片组办公室。
林雪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整理财务报表。看到程今进来，她站了起来。
"程总。"
"林总监，坐。"程今在她对面坐下，"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林雪的表情没有变化："程总，我只是在履行职责。"
"我知道。"程今说，"林总监，我今天来，不是要指责您，而是想和您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林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
"张导是个很有才华的导演，但他确实有完美主义倾向。"程今说，"这个我会和他沟通，让他提高拍摄效率。但同时，我也希望您能理解，艺术创作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灵活性。"
"程总，我理解您的意思。"林雪说，"但华影给我的指示很明确，严格控制成本，不能超预算。"
"我明白。"程今说，"所以我想和您商量一个办法。我们可以设立一个机动预算，大概占总预算的百分之五。这笔钱专门用来应对拍摄过程中的突发情况，比如昨天的烟雾机。"
林雪想了想："这个需要向总部申请。"
"那就申请。"程今说，"林总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长夜》拍好。如果因为一些小的预算问题导致拍摄质量下降，对谁都没有好处。"
林雪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向总部申请。但在申请批准之前，所有超预算支出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核。"
"没问题。"程今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的配合。"
林雪和她握了握手："程总，其实我也不想和张导起冲突。但我有我的职责。"
"我理解。"程今说，"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多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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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程今坐高铁回北京。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她靠在座椅上，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晨发来的消息：
"程总，场景勘察完成了。我们找到了一个很合适的废弃医院，可以用来拍主角童年创伤的那场戏。"
程今回复："租金多少？"
"一天两万。我们需要用三天。"
"可以。让小林和对方签合同。"
放下手机，程今闭上眼睛。
《长夜》的危机暂时解决了，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张怀民的完美主义和林雪的严格监管，注定会产生更多摩擦。她必须时刻准备着去协调、去平衡。
《迷局》的筹备工作在稳步推进，但永荣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她不知道周明接下来会做什么，但她必须做好准备。
两个项目，就像两个需要同时照顾的孩子。她必须给它们同样的关注，同样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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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程今回到办公室。
小林已经下班了,桌上留了一张便签："程姐，韩董找您,说有重要的事。"
程今拿起手机，给□□明回了个电话。
"韩董，您找我？"
"程今，临川的董事会下周要开会。"□□明的声音很严肃，"他们要听你汇报《长夜》和《迷局》两个项目的进展。"
程今的心一紧："董事会对项目有什么意见吗？"
"有几个董事对《迷局》有疑虑。"□□明说，"他们觉得你同时推进两个项目，精力会分散，而且《迷局》的风险太大。"
"那您的意见呢？"
"我支持你。"□□明说，"但程今，你必须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数据和计划，让董事会相信你能同时做好两个项目。"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韩董。"
挂断电话，程今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董事会的质疑，她早就预料到了。
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打开电脑，开始准备董事会的汇报材料。
《长夜》的拍摄进度、预算执行情况、市场预期。
《迷局》的筹备进度、主创团队、投资回报分析。
她必须用最专业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工作到凌晨两点，她终于完成了初稿。
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城市的夜景。
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睡觉，就像她一样。
第48章
◎多米诺骨牌◎
程今提前十分钟到达董事会会议室，手里拿着一个U盘和一份厚厚的纸质材料。她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三次衣领，又检查了一遍口红有没有蹭到牙齿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专业，很自信。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在出汗。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明、三位投资总监、两位财务总监，还有一位法务总监。
"程总，请坐。"□□明示意她坐在会议桌的一端。
程今坐下，插上U盘，打开投影仪。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
《长夜》的部分她讲得很详细，拍摄进度、预算执行情况、华影的监管机制、市场预期。数据都是真实的，图表做得很专业。
讲到一半，财务总监李明举手打断："程总，我看到《长夜》的拍摄进度比计划慢了三天。这会影响整体成本吗？"
"会有一定影响。"程今的声音平稳，但她注意到自己握着激光笔的手指有些紧，"但我们已经和张导沟通过，他会在后续拍摄中提高效率。而且华影批准了百分之五的机动预算，可以覆盖这部分延期成本。"
"那如果继续延期呢？"另一位投资总监问。
"我会考虑调整拍摄计划，压缩后期制作时间。但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她看到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接下来是《迷局》的汇报。
程今刚讲到主创团队，法务总监王强就开口了："程总，我注意到《迷局》的导演陆晨是个新人，之前没有院线电影的执导经验。这个风险你怎么评估？"
"陆晨确实是新人导演，但他的剧本功底很扎实。"程今说，"而且我们配备了经验丰富的摄影师和美术指导，可以在技术层面给他支持。"
"但新人导演的不确定性很大。"王强说，"如果拍摄过程中出现问题，你有应急预案吗？"
程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的那些话突然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