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
"我会全程跟组，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她最终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一位投资总监接过话，"程总，你现在同时负责两个项目，《长夜》在横店拍摄，《迷局》下个月也要开机。你的精力怎么分配？"
程今感觉喉咙有些发紧："《长夜》有刘倩驻组，日常事务她可以处理。我会每周去横店两次，处理重大问题。《迷局》开机后，我会更多时间在北京，随时跟进。"
"每周两次？"李明皱眉，"程总，制片人不在现场，很多问题没法第一时间解决。"
"所以我配了驻组代表。"程今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促，她努力放慢语速，"刘倩跟了我三年，很有经验。"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程今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明开口："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一个问题。"一位之前没说话的投资总监说，"程总，永荣影业也在做悬疑片项目，投资规模比《迷局》大，导演也更有经验。你怎么保证《迷局》能在竞争中胜出？"
程今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答案。
"《迷局》的优势不在投资规模，而在故事本身。"她说，"永荣的《暗夜追凶》走的是商业类型片路线，《迷局》走的是作者电影路线。我们的目标观众不完全重合。"
"但票房市场是重合的。"那位总监说，"如果两部片子同期上映，《迷局》很可能被压制。"
是的
她没有完美的答案。
□□明看了看时间："今天的汇报就到这里。程总，你先回去，董事会需要内部讨论一下。"
程今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各位。"
.
走出会议室，程今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些质疑，每一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不够好，她看到了董事们眼中的怀疑。
程今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震动了，是陆晨发来的消息："程总，出事了，您方便打电话吗？"
程今的心一紧，她走到安全通道里，拨了过去。
"陆导，怎么了？"
"沈宴的经纪公司刚才通知我，沈宴接了一个好莱坞电影的配角，拍摄时间是明年二月到四月。"陆晨的声音很急，"这和《迷局》的拍摄时间冲突了。"
程今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她靠在墙上，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陆晨说，"他说这个好莱坞项目是半年前谈的，当时还没确定档期。现在对方突然通知他必须二月开机，他也很为难。"
程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董事会的质疑还在耳边回响，现在沈宴又要退出。
"他……他的意思是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
"他说如果《迷局》能提前到十二月开机，他可以赶在好莱坞项目之前拍完。"陆晨说，"但程总，我们现在才十月底，一个月内开机根本来不及。"
程今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提前到十二月？
那意味着所有筹备工作都要压缩，场景搭建、演员训练、主创磨合，全都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这根本不可能。
"陆导，我……"程今的声音哽住了，"我需要和沈宴谈谈。"
"好。您……您还好吗？"
"我没事。"程今说，但她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她挂断电话，蹲在安全通道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上。
她太累了。
董事会的质疑，沈宴的退出，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压下来。
程今用力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妆都花了。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重新补妆。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又恢复了专业和冷静。
但她知道，那只是表面。
.
程今走出大楼，坐进车里。
她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方向盘发呆。
手机响了，是沈宴打来的。
程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接了。
"程今。"沈宴的声音很低，"对不起。"
程今闭上眼睛，眼泪又涌了上来。
"别说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沈宴，这个好莱坞项目对你很重要吗？"
沈宴沉默了几秒："很重要。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进入好莱坞体系，虽然只是配角，但对我的国际知名度会有很大帮助。程今，我……"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程今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沈宴，你半年前就知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以为他们会调整档期。"沈宴的声音里带着愧疚，"我一直在和他们沟通，但他们今天才最终确定，必须二月开机。程今，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程今的眼泪掉下来，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她问，"退出《迷局》？"
"如果《迷局》能提前开机——"
"不可能。沈宴，你知道提前开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所有筹备工作都要压缩，意味着拍摄质量没法保证。我不会为了迁就你的档期，让整个项目冒险。"
电话那头安静了。
"那我……"沈宴的声音很低，"那我退出。程今，对不起。我会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程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违约金？"她笑了，但那笑声里带着哭腔，"沈宴，你以为我在乎违约金吗？"
"程今——"
"我以为我们是搭档。"程今的声音哽咽了，"我以为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你说你相信我的判断，你说我们一起工作一起成长，你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这边。原来这些话，都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不能影响你的事业。"
"程今，不是这样的。"沈宴的声音也有些急了，"我真的很想帮你，但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
"那你去吧。"程今打断他，"沈宴，你去追你的好莱坞梦。我不怪你，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程今——"
程今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抱着方向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压抑，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是因为失去了一个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
还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她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或者，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行业里，她永远是一个人在战斗。
程今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她才抬起头。
车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停下来。
她必须继续往前走。
程今擦干眼泪，发动车子，开回公司。
.
晚上八点，程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演员名单。
小林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程姐，这是我整理的候选演员名单。三十到四十岁，有一定知名度，片酬在一千五百万以内的。"
程今看着名单，每一个名字都很陌生。
或者说，是不够好。
没有一个人能像沈宴那样，完美契合林峰这个角色。
"程姐，"小林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和沈老师谈谈？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不用了。"程今的声音很平静，"他已经做了选择。"
"可是——"
"小林，"程今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这个行业最残酷的地方是什么吗？"
小林摇摇头。
"就是你以为可以依靠的人，最后都会离开。"程今说，"投资方会撤资，演员会跳槽，合作伙伴会背叛。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小林看着程今，忽然觉得她的眼神很陌生。
"程姐，"小林轻声说，"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
"不用。"程今低下头，继续看名单，"给陆晨打电话，让他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我们讨论新的男主角人选。"
"好。"
小林走后，程今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沈宴的照片，那是他为《迷局》拍的定妆照。
照片里的他，眼神专注，气质内敛，完美契合林峰这个角色。
程今的手指在鼠标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删除。
照片消失了，就像沈宴从这个项目里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