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他,多让人忍不住,忍不住的失心。
岁好漏了半刻的心跳恢复正常,她唤了一声哥哥。
他不动,岁好又大声了一些。
于观厘扭头木然看了她几秒,笑了,唤:“嘉宝。”
他身上的颓靡瞬间消失不见。
于观厘系了下浴袍,将湿发撩到脑后,坐在沙发上,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和药,慢慢吞咽。
“哪里疼,怎么会有那么多药丸?”岁好问,五颜六色,太多了。
于观厘咽完以后,勾笑,“胃疼肾疼骨头疼太阳穴疼。”
岁好难受死了,甩掉鞋爬上沙发,将脸埋在他肩上,掉眼泪。
他们学校有一位女生,爱在社交平台上放一些很颓废的照片,堆积的酒瓶,燃烧的烟,深夜十二点的街,她孤身抱着吉它的背影。以及写伤痛又丧气的句子,有一次在网络上被大量转载后,她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女生开始摘抄她晦涩难懂的文字,男生认为她独特,有才,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才能写出那么疼痛的人生感悟,小小年纪活法让人心疼。
后来,她成了林图南的女朋友。
七月中旬,林图南生日,为了这个女生,专门定在了又闹又吵的KTV包厢,岁好被骗过去,呆了几分钟就受不了,匆匆丢下礼物告辞。
出去时,与刚从厕所出来的女生对面撞了个肩,女生突然拉住她,似笑非笑,夹着烟靠近她吐雾,问:“你就是岁好吧?”
岁好变了表情,皱眉撤开。
她大笑,笑完又恢复深沉的模样,莫名说:“真羡慕你们。”
岁好不高兴,直接冷声讽刺问了句:“羡慕什么?”
女生眯起眸,吸了一口烟,满脸肆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却还是会答应林图南吗?”
她自己回答:“为了不被人欺负,我只好先一步成为强者。”
“你和林图南这样的人天真可爱,永远不知道,生活有多难,世间有多冷。”
也许世界上真没有完全一致的感同身受,特别是知道女生家庭健全也没人欺负她后,岁好没从她身上看到故事,只看到一种“她好惨全世界都欠她”的无病呻/吟和故作深沉。
岁好此时此刻又想到那句“真羡慕你们”。
羡慕什么?
羡慕父母双亡还能得到巨额遗产。
无病呻/吟的女生还能惹很多人心疼,网上小猫小狗的妈妈死了,都有网友高呼好可怜,于观厘父母去世网上隐去名字报道,网友只羡慕地评论,真想做他们的儿子,那么多遗产几辈子都花不完。
***
真是头疼。于观厘低头拿手给岁好抹眼泪,他父母,每次都是她哭的惨。
还总觉得他会伤心,要来陪他,清明陪,父母亲生日冥寿那两天,她也要来陪。
每次还都是她哭得东倒西歪,暖心小宝贝越哄越掉眼泪还边和他说:“哥你别忍着了,想哭就哭。”
于观厘眼里干巴巴的,什么都没有。
于观厘这会问她:“你昨天不是生我气了吗?今天还来干什么?”
岁好鼻音很重,嗡嗡回答他:“本来很生气。”林初和她关系好,她当年都接受不了林初坐他的腿,现在又来了个人将来可能还会坐他的腿,岁好觉得更难接受。
“见到你的人我就又不生气了。”
第7章
岁好哭睡了过去。
于观厘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后,他半蹲在床边,拿湿毛巾替她擦脸。
满脸的泪痕被他细心地拭干净。
小风接过用好的毛巾,于观厘盯着岁好瓷白的小脸看了会,伸指轻轻在她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嘣,“小屁孩。”
于观厘关好灯和门,小风跟在他身后出去,他拿过她端在盘中的温牛奶慢慢饮着回卧室。
小风问:“还疼吗?”
于观厘摇摇头,“没事了。”牛奶熨着肠胃还有些舒服。
在进卧室之前他又停下,想起来了什么,嘱咐小风,“再下去拿一杯上来。”
他又返回去,打开散光不强烈的地灯,走过去俯身捏了捏岁好的脸,岁好哼唧了几声,被他捏的半醒不醒,他问:“现在你还喝牛奶吗?”
岁好这一年长得太快,有些缺钙,之前临睡前一直有在喝牛奶。
都十一半钟了,早超过她睡觉的生物钟,她困得睁不开眼,语不成句,嘟囔:“今天,不想,喝了。”
于观厘没放过她,她跟他纠缠了一阵,直到于观厘略微严肃地唤了一声“岁好”,岁好终于不情不愿地坐起来,闭着眼睛接过他递在她手中的牛奶,咕噜几口灌完就要接着躺下。
于观厘的声音很好听,岁好平时当然很喜欢,但现在对她来讲再好听也是魔音贯耳。
他又讲:“喝完牛奶不去刷牙吗?”
她手揪被子,打了一个奶嗝后,嘟嘴撒娇,“我刷完牙了。”
她吃过晚餐刷牙洗脸洗澡都做好了才过来,来陪他。
吃完饭那一会她喝不下去牛奶,一天不喝也不会死,早知道还要再刷一次牙她刚刚怎么也不会喝。
于观厘不惯她的坏习惯。第二声“岁好”传来,岁好气到蹬了下腿,掀开被子,人是醒了,但大脑还迷迷糊糊,爬下床后就在床边转了个圈,眼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抬头委屈看他,“找不到路。”
于观厘轻掐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提到了洗漱台,她迷糊等着于观厘给电动牙刷挤上牙膏,然后伸手接了过来,机械地闭眼刷牙。
岁好嫌脸干,仰着脸,于观厘又给她搓了之前留下还没开瓶的儿童面霜。她早就不用这种但也顾不得嫌弃了。
深夜闹腾完这一阵终于可以睡了,于观厘临走前轻声询问她:“明早要在哪里吃早饭?”
“你这里。”岁好快睡着了。
“好。”于观厘答应,知道她开始过暑假,可能要赖床,“9点钟?”
岁好拽住他的袖子,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他,“你几点?”
于观厘笑笑,他很早,“6点半。”
岁好小声立下Flag:“我也6点半。”她要陪他。
“行。”于观厘知道她起不来,但也不揭穿。
“中式还是西式?”他语调放的很轻,又刻意放慢了语速,温柔的让岁好觉得自己像在春天里晒着太阳荡秋千。
不想喝牛奶了。岁好讲:“第一个。”
于观厘轻嗯,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开。
就算已经知道他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岁好也不太舍得让他走,她把手放开,起身搂住了他的脖颈,拿脑袋拱在他肩上,轻轻和他道别:“晚安。”
于观厘回搂了搂她,低喃像是助眠曲:“好梦。明天见。”
***
岁好第二天清晨醒来,没直接起床,在对她来讲很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百灵啾啾声静静躺了会。
她从小就喜欢来找于观厘,于家上下,从于妈妈老管家到他们家的保安厨师们又都很喜欢逗她玩,以至于经常会玩得太晚,犯困起来楼都不愿意下,两百米的路也不愿意走,两家关系好,于妈妈就在于观厘卧室隔壁给她留了一间卧室。
但也没怎么住过,小一点的时候不敢自己睡于妈妈会搂着她睡觉,大了后文静了点就不好意思耍无赖不下楼了。
岁好满足地将脸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只是没想到,重新装修过,于观厘依旧给她留了一间卧室,卧室的位置变了,但依旧留在他隔壁,也成了北欧风。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7点钟,昨天的大雨好像是在替人哭,今天又变成了晴天,阴霾一扫而尽,金咖落地帘垂坠在两侧,阳光被雪尼尔提花窗纱滤过后不再强烈,明亮充斥满二楼餐厅,于观厘已经吃过早餐,还没换出门的衣服,身穿居家长袖长裤,背靠窗边,屈一条腿半躺在沙发椅上看书。
见她走来,他朝她轻瞟过去,没嘲笑起不来床的小姑娘,岁好的目光一直飘在他身上,二人视线对上,她弯弯唇,在餐桌旁坐下,“《Close Your Eyes Before it's Dark》?”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狼人请杀人。”岁好知道有狼人杀的游戏,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本书。
听见她的话,于观厘也弯了一下唇。
当然知道不可能是游戏攻略,岁好咬一口煎饺,问:“什么时候去公司?”
他把书合上,放在一旁的桌上,回岁好:“等你培风哥。”
岁好哦哦两声,开了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
她去找林初那夜,林图南后来还和她讲了一件事。
林图南告诉她:“他们俩其实一直没确定关系。高三之前,喜欢于观厘的人太多,林初没自信,她也看不出于观厘心中所想,直到高三最后一个月,林初鼓足勇气,在行为上开始大胆主动起来,让她欣喜的是,于观厘不推不拒,竟然不排斥她的亲近,林初被这种欣喜的发现冲昏头,确定关系那一步刚开始就被她傻了吧唧忽略了,等她想起来时,于观厘的父母去世,时机不对,她总不能在那个时候不懂事,非要缠着于观厘讨要女朋友的身份吧,就想着再等等,反正别人都已经认为、知道她是于观厘的女朋友了。等啊等,于观厘变成大忙人,她去了波士顿,直到等到如今这一步,林初也没能从于观厘口中听到‘女朋友’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