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只看杨励的表情,猜出大概,喉咙发紧,语气带了几分哽咽,哑声道:“你就欺负张止有本事!”
话一出口,她猛地发现,还真的是谁都能欺负张止。
皇上、太后忌惮,杨励与朝中大臣处处针对。
空有镇北侯爵位,兵权早已被卸。
晋王那样不学无术的人,君山银针马不停蹄的供着,侯府里却从未见过。
现在可倒好,一个土匪头子都能欺负到他头上了。
杨励被谢蕴这么一说,脸色通红,他发现这女子时时刻刻都让他颜面扫地。
谢蕴不再说话,好似无事发生,又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探脉、取药、煎药、看火,药熬好了也会亲自送一碗给五人。
光头接过药,喝了个干净,却不把碗递给她:“我问你,我的伤口为什么这么痒。”
谢蕴敷衍:“长新肉的时候都痒。”
“你糊弄谁呢?”光头把碗砸的粉碎,谢蕴在破碎中恍惚听见马蹄声:“什么伤口现在就开始长新肉?”
谢蕴不慌不忙,瞅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答非所问:“你们土匪这么有钱吗?一个碗就这样随便砸了?”
光头不知道这小娘子在搞什么鬼,但伤口又痒又疼,直觉告诉他,刚刚那药绝对有问题,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谢蕴抬的离地,杨励见状,飞奔而来,屈起大腿,转身踹到光头腰间。
那光头摔倒在地,握住谢蕴的手闷声而松。
“你们别动!不然,这些人都活不了!”光头早就料到有这一手,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血:“你们想好!”
谢蕴与杨励相互对视一眼,他掌握了他们的软肋。
“你!”光头指着谢蕴:“过来!”
谢蕴不动,冷冰冰看着他。
光头不在废话,伤口处瘙痒更加剧烈,他一把扯下绷带,露出血肉模糊的断口。
“大哥!”那人颤抖,哆哆嗦嗦地问:“伤口…黑了…”
两道黑晕沿着断口攀岩而上。
在场的目光聚在谢蕴身上,她低头整理衣服,微风吹起面纱,女子怅然一笑,并不露怯:“你给珍珠下毒,我给你下毒,里外里,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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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感觉自己写的很好,有时候感觉自己写的是一坨耙耙~每日发疯日常。
第29章
杨励扶额,她这张嘴,还真是从无败绩啊。
光头怒火高涨,药力下身形晃了晃,将刀立在脚边,勉强撑住身体,毋庸置疑道:“你是替张止报仇的!”
天下寻仇的人这么多,没有想到这次是个女子。
“你还没有听明白么?”谢蕴斜过身,摇头轻叹:“我是替珍珠报仇的,待你死后,过黄泉,入地府,张止自会向你讨命报仇,我不过是…”她顿了顿,抬头直视那人,冷声说了一句话。
“送阁下早点见他。”
光头一愣,扬起下巴,朝里间努努,哈哈大笑:“你不要这些人的命了吗?曹承和我说过,你是个实打实为穷苦人着想的大夫,你舍得吗?你快救治好的病人!如今又要送出去一条命?”
她当然舍不得!
“我今日活不了,你以为他们能活下去么!”
谢蕴默然,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处处为难,这帮土匪竟然以此相要挟,她握紧袖中那把匕首,指节发白,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咬牙:“你以为你没有他们你能活下来吗?你早就被我杀了!”
没有这些人,从她知道张止死了那刻,就要鱼死网破了!
“是啊,我知道你是这般人,你把解药拿出来,他们都可以好好活着?”光头害怕了,伤口处的瘙痒越来越严重,眼看着黑斑又向上攀延一寸,心中不由恐慌几分。
“怎么样?张止已经死了,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这是在我来看,就是一桩买卖,我一个人换他们这么多人的命,还不划算吗?而且,我们还有兄弟在山上,不消半日,就能到。你何苦为了一个死去的人搭上满屋子人的命?”
好牵强的逻辑。
光头的命是命,病人的命是命。
偏偏是张止的命不是命,他可以为天下退让一步,没有人能为他讨回来这一步,哪里来的道理?
她有些很自己,恨自己优柔,恨自己寡断。
“大夫,”人群中有人缓缓起身,谢蕴对他印象很深,起初大家都不相信女大夫,是这个人带头喝了第一碗药,才让其他人逐渐相信她:“这群人,死不足惜!不要为了我们怕他!我们…”
他还没有说完,五人中的刀疤男拿着刀冲上去,杨励眼疾手快,飞奔过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卸了他的刀,一挑四他不行,单挑他可不怕。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人都死了,还要怎么?”也有持不同意见:“我们都去给他陪葬就好了?你是不是这意思?”
“大夫,大夫,你不要听他们的!你幸幸苦苦救我们,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多活几天,你…”那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底气,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带着些哭意:“我爹妈还等着我养老呢!我死了,他们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话至此处,那人又突然仰天大喊:“爹、娘,儿子今日要死在这,也是为您二老尽孝了!”
他大叫一声,为自己助力,猛然间冲过去环住那刀疤男腰,可惜他病中身体如何能与土匪抗衡,被刀疤男提起狠狠的扔到地上,那人嘴角含血,呜咽道:“我不想死!但是这群土匪,你们想想他们怎么欺负我们的!现在这好的机会…”
不想死的不止他一人。
……
风过,迎面吹开谢蕴的大氅,通身的温暖渗进来丝丝凉意,让她怀念之前的温度。
她垂眼,情不自禁吸吸鼻子。
这股无法回避的味道,是张止。
“真是可笑,英雄死于小人之手。”谢蕴蹙眉,往人群中走去,弯腰扶起那人,替他擦去面上的血,柔和询问:“你怎么样?”
那人鼻青脸肿,声音含血:“大夫…没能帮上你。我们太弱了。”
谢蕴自小就知道,想要什么、不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取,在此刻她的心意更加明显:“不要紧。”
“此药不会立刻毙命,只会瘙痒难耐,治好他们只要十天,十天后,我给你解药。在此期间,必须保证他们安然无事,否则你也一样拿不到解药。”
她终究是退了一步,两边相安无事。
只有杨励明白,五日之后,临县的人就会到。
谢蕴,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她沉稳的拿着一把大扇子,坐在院子的正中,一下一下扇火。
炉火渐旺,衬着女子眼神似寒冰。
她就不信了,这群人有这么难杀。
***
光头对谢蕴防范之心更重,喝药必先由谢蕴尝过才能入口。
“小娘子,你这般恨我,想必你们感情很深。”
谢蕴低头看碗,药被喝的干净,一口也没有剩下。
可见生死面前,大多数人都不会无动于衷,想方设法挣扎的活下去才是常态。
她不知道张止在掉下悬崖时是什么样,是不是求生强烈,是不是…挣扎无果。
光头在风起时看见过谢蕴面纱后的容貌,肤白若雪,含情眼暗含秋波,他靠在门上,阴测测的笑,压低声音:“我瞧着那小子身体强壮,床塌之上你很受用吧?所以才这般恨我,恨不能杀了我!”
谢蕴忍了又忍,但她能为张止做的也只有在此刻维护他的尊严,即使他们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自然,我受用的很,不过,看阁下身材,天下女子多半都是看不上。”
光头不高,又是一双罗圈腿,面上黑漆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土中爬出来的土豆精,谢蕴很怀疑他是怎么当上大哥的。
“你!”光头腾的一下站起来,他最讨厌人们议论他的外貌,好在他当上带头大哥后,无人敢在他面前说起这些,冷不丁被人说起,立马用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掐住谢蕴的脖子,抵在墙上,还不忘提醒自己的兄弟:“给我看住那小子!”
杨励先头露出功夫,腰马之间很有一套,光头不敢大意,现如今杨励被两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此时无比后悔,早知道当初应该学武。
“谢蕴!”
她脖子被掐住,光头手劲太大,后背靠在墙上,脚尖渐渐离地,上下蹬腿。
“你…杀了我吧…有种,你就杀了我,”谢蕴嗫嚅,脸憋得青紫,眼中视死如归:“尽管来!”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如今大小也是镇北侯夫人,怎么也不能丢份,至少不能给张止丢人,于是拼尽全力,大喝一声:“要杀我,尽管来!”
一阵风吹过,她恍惚间又听到马蹄声。
只是,她呼吸不上来了!
光头不敢杀她,解药尚未拿到,稍微松开些虎口,能让她呼吸几口,又再次握紧,反复几次,意在折磨,言语嘲讽:“你这样想死?那小子生的好,床榻之上,功夫了得,你就这般轻贱我!是怕那小子死了,没有人满足你!别怕,晚上爷爷就来好好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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