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得到喘息,大笑不止,寒风沿着口腔灌进喉咙里,她依然没有停止大笑,连肩膀都抽动起来。
空气里只弥漫着风声以及谢蕴的笑声。
“你笑什么?”光头呆呆的仰视这女子,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值得她一直这般笑。
“我是笑你们啊!蠢货!一群蠢货!”谢蕴听着风声,在仅有的喘息中,又闷声笑起来:“你们只能在床榻之事上推测义气!真是可笑,落草为寇不应该最重义气吗?义字当头是你们的教条啊,怎么还能在此刻想着男女之事?你们不是拜关公吗?效仿的不是桃园三结义吗?效仿到哪去了!”
她与张止,没有拜过关公,拜的是天地!结的是夫妻!
“我告诉你们,我对张止,是过命的义气!是生死相交的义气!”
世界上男女之间,不只是有风月之事,更有相遇相知,生死不离的义气,在一场相交中只为真心。
从他为她绑架杨宝珠,逼着重臣夜扣宫门开始,真心已悄然而生,即便知道自己可能失身,他也绝不和离,真心便逐渐加码。
如今她为他这般,皆是为义气,皆是为真心。
“好好好!你知道那小子怎么死的吗?我告诉你,”光头恼羞成怒,也不管其他的,恶狠狠的说:“他啊,连人带马奔出去的时候没死呢,一手扒在悬崖上,想要爬上来,你猜最后怎么着,看见没有,就是那把刀,我捅进去他的手掌…”
他们没有听完这个故事。
谢蕴从袖中掏出匕首割破那人喉咙:“这匕首是张止送我的,现在,送你下去见他。”
世上大义多在朝堂,多在战场,杨励从未想过能在一个如此破落的院子,亲眼见证。
谢蕴没有学过武,又隔着一臂距离,匕首只在光头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口,光头并吃痛下把谢蕴扔出去,耳边划过风声,她又听见马蹄声。
真是太能幻听了!是不是人死之前都会这样幻听?
那么,张止死前又听见了什么?
有力的臂膀从背后而来,揽住她的腰,稳稳的接住了她。
那样浓烈的气息,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竟在此刻,眼眶湿润。
“夫人,当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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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张止御马前来, 在转弯看见院落的瞬间,三魂吓掉七魄!
他脚踏马鞍,飞身而起, 在落地时抱住了谢蕴,张止手臂箍的更紧,不敢想他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
谢蕴强忍着哭意,望着张止冷峻的侧脸,喉咙颤抖:“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
张止笑着抬臂为她擦净脸上的血迹,道:“夫人,稍候, 且看我如何杀下这一局。”
他拖着刀, 徐步往院子走去,冷笑着说:“各位,我回来了。”
光头身体僵在原地, 不可置信,颤声:“不可能!你是人是鬼?我明明砍了你一刀,还…不可能!”
谢蕴在这呼吸间, 见张止杀意四起,几乎以为他要冲上去了, 岂料张止却在半路弯腰捡起匕首,在袖口蹭了蹭血迹,薄讽:“小爷我要是死了,谁来取你狗命?”
光头还想说句什么, 但顾不上开口,张止已至眼前,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步伐。
他凭着身体反应后退几步, 惊魂未定。
风过耳边,刀过前胸。他比张止要矮上不少,晃肩躲闪。
杨励暗叹,好漂亮的招式!
刀面贴着胳膊而过,他迟钝地盯着那双狠狞无双的眼睛,千钧一发时,他仅剩那只的手传来丝丝凉意。
张止像是大梦初醒才想起来说话,和颜悦色:“是这只手吧?”
“嗯?”光头咽咽口水。
和颜悦色的脸上再度风云四起,在这凛冽风中鲜艳夺目,煞是好看,冷声:“抱歉,今日还未来的及磨刀,钝了些。”
音落,光头才感觉到疼痛,鲜血从手肘处喷溅而出,洒了张止满身,在这血色中,张止神色不豫。
光头后知后觉的挪动目光,对上的那双冷冽的眼睛后直直的后仰在地。
张止从他身上跨步而过,脚尖碾着那只断手,厉声:“你哪只手碰了她,就留下哪只手,这是规矩。”
不过须臾,战斗结束,五人皆死。
张止站在檐下收刀,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谢蕴,招手让她过来:“我给你摘了果子,在铠甲里面。”
他满手是血,抬高双臂,示意谢蕴自己去拿。
谢蕴手掌贴着他的胸膛,只往前伸指,就轻而易举够到了那两枚藏在心口处的果子。
她愣了,垂眼看着安然躺手心的果子。
“你怎么不留活口?”杨励动动肩膀,真打起来,自己不如张止太多,委实很有差距:“回头朝廷口供又是好大的功夫。”
“要什么口供?”张止轻描淡写,随手将血迹擦在铠甲上:“剿匪么,从曹…”
“你怎么…哭了?”张止手足无措,手上的血迹让他无所适从,上次她哭,还是以为自己死了,想起他们相差十岁,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温声道:“我尝过的,是你喜欢的酸度。”
谢蕴嚎啕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张止顿时明白怎么回事,笑着只用手臂揽着她,手掌举起,不叫血迹落在她肩上。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他们那群人能把我怎么样?”在杨励看来,这是张止少见的温柔:“别哭了,嗯?”
谢蕴止住了眼泪,握紧手中的果子,喘着气抽噎道:“你以后早点回来吧,不要…摘果子了。”
***
这场荒唐的剿匪在雨夜后落幕,对张止而言,最大的损失,是失去了那匹叫珍珠的小马。
他与少爷十年未见,现在又少了几分可以联系牵挂的东西。
谢蕴端来药,蹲下身子耐心为他包扎,伤口早已结痂,不得已要再次挑开。
万幸,只是手背处;不幸,已见白骨。
“我听他们说,你对绑匪言明,你我之间,是过命的义气?”这话是杨励转述给他的,话里话外,暗愧自己不如,又道:“我本以为皇上赐你的是眼线,却不想到是完美无缺的妻子。”
他静了一会,才道:“听杨大人的口气,很是羡慕?”
杨励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承认的很痛快:“当然,张止,好命。”
他心中咋起一股酸意。
这妻子,不是他的,是张止的。
杨励可以光明磊落的承认,他不能。
想到此处,他不经意间动了下手掌。
蹲在下方的女子,仰面望他,担忧可见:“是不是疼?伤口太深了,你且忍一忍。”
张止默了默,翻手抬起她的下巴,她未摘面纱,只有一双含情眼与她对视。
他知道的,再这么下去,他非要臣服在自己的欲望之下不可。
“我兄长…”张止问不下去这个问题。
觊觎嫂嫂,是他对于兄长的背叛。
谢蕴垂眼,柔软的手掌贴住他的手腕,硬硬的将手背拉过来,继续处理伤口。
两厢沉默,只听得见烛火燃爆的声音。
直到伤口处理完毕,谢蕴没有起身,看着面前那只手。
“昭明,你说我们是生死之交的义气吗?”天冷,她说话间的热气,喷到张止手上,刺的伤口发痒。
这句话是她说的,那么,她也想知道张止是不是也是这样认同。
良久,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气:“当然。”
谢蕴抬头与他对视。
含情眼对上狭长的凤眼。
没有人躲闪,没有人逃避。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那双在黑暗之中也极亮的眼睛,让她认为生死之交,不应该有欺骗。
谢蕴摘下面纱,至少在承认错误上应坦诚相待。
张止抬臂阻止:“这里病人多…”
谢蕴向后躲开,她无法在生死之交面前,继续说那些可笑的谎言:“昭明,我无法复活你的兄长。”
他举到半空的手指突然停顿,像是没有听懂,再次确认:“你说什么?”
“我无法复活他了。”谢蕴很愧疚,当时的权宜之计,骗了他那么久:“对不起。”
如她所料,张止在沉默之后毅然决然冲进夜色里,甚至连佩刀都没有拿。
谢蕴很惭愧,惭愧到她连追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宿主,之前系统升级,所以有些信息还未来的及更新。”
“什么信息?”谢蕴厌烦无比。
“你与男主,在最开始绑定共生系统,他若受伤,你替他医治,那么你的血条就会减少。”
谢蕴一愣,在这句话中摸出蛛丝马迹:“你是说,他生病我救治,是拿我的命在救?”
“是的。如果宿主不愿意减少自身血条,也可以在男主受伤时选择不进行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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