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小叔后_君子和【完结】(65)

  张止手指不停,变换角度快速的转身拉弦,一连好几支,火势冲天,逐渐合成半圆之势。

  “路将军,下次堂堂正正的前来,不要背后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动作!”张止垂手收弓,朗声道:“否则张某来不及迎接,岂不是有失大国风范?”

  人群里好像有人在回应,不堪入耳的话被北风吹散,一句也没有落在大帅耳中。

  “大帅早有预料,”曹承微微皱眉,眼看胡越从半圆后逃脱:“怎么不直接合围?”

  “昔日韩信追杀项羽都要网开一面,我自问不比兵仙。”张止面色淡淡,抬起弓晃了晃,敛眸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换了把石数不够的弓,强行合围也难,若是让对面看出来我兵器有问题,反而不妥。”

  曹承心中一惊,后背莫名出汗,今日若是自己,临振换弓必定很难射中,他与张止不对付,不代表他不服气。

  “好好的一把弓怎么突然断弦?”曹承不解,盯着弓箭:“大帅的弓箭不都是专人负责吗?”

  张止没回话,一直站在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胡越完全退回,大帅目光深邃望着无尽的黑夜,冷声道:“今日胡越攻城未果,接下来几日必定还有动作,各位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曹大人既然不着急走,接下来不如一同参战?”张止背手而立,拉他入泥坑,那大家就都不要干净了:“也好帮着我一起参谋参谋这场战要怎么打。”

  曹承弯腰曲背,冷汗直冒,他本是运粮使,若是答应了,张止把他派出去打头阵,他到时真是骑虎难下。

  “大帅手掌兵权,我只是小小的运粮官,不敢越俎代庖。”

  ***

  镇北侯阵前指挥临危不惧,回道帅帐内就要思考怎么给他的小妻子写信。

  张止自诩前半生无比自信,能够坦然面对时光流逝,但午夜梦回想起自己的小妻子,横在两人之间的十年光阴并不是他能轻易忽视的。

  思索至此处,张止陡然间来了股笑意,罔顾人伦的事情他都做了,还在意十年岁月吗?

  他信写的快,大约情到深处,下笔神助,出门时与曹承面对面遇上,两人手里不约而同都拿了一封信。

  张止挑了一下眉,扬扬手中的信:“家书,报平安。”

  曹承很想借用家书二字,但他如今是戴罪之身,此前妻子与儿子还靠着张止养着,现下是不用他养了,可是单看门口的信使,就知是托词,索性不假装,坦而惶之道:“折子,报公事。”

  “那正好,”张止喜怒不辩,面色如常:“曹大人上书八百里加急,不介意为张某稍一封家书吧?”

  ***

  谢蕴睡梦中听说张止八百里加急送了一封家书,心跳的咚咚响,披衣而起,几步的路程反复推演最近发生的事,实在不知自己漏算了什么,何事值得用八百里加急。

  “多谢。”谢蕴从善如流的塞过去一包银子,态度很好:“劳烦这位信使,我家侯爷一切可好?”

  信使掂量出这包银子的重量,暗叹侯爵夫人出手大方,这趟不白跑,于是展了个大大的笑:“侯爷一切安好,我从九原出发时,侯爷才消减胡越的锐气。”

  谢蕴松了口气,道谢之后摩挲着信封,直到走回去才敢打开。张止的信件往往是前头汇报正事,看起来长篇累牍,好不累人,翻面之后才肯诉说佳话。

  这次独树一帜。

  分别月余,相思难抵。消减数分,静待夫人丈量。

  谢蕴哭笑不得,八百里加急送了这么一句话,害得她心急如焚,几步路走的歪歪扭扭。

  昭明,我恨死你了。

  第60章

  曹承的折子上具体写了什么不得而知, 只知次日早朝小皇帝以强硬的态度问责赵同之武晶岩坍塌一案,杨励适时拱火,上折说明工部在矿山内部所做维护均结实可靠, 工部不存在偷工减料一说,一时间朝野沸腾,赵同之卸任侍郎,锒铛入狱,军需器制造一并入工部,首辅赵公自请避嫌,主动退出内阁。新年好气象,工部尚书还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权力, 想去拜访的人多至门槛都踏不过去。

  “你兄长年初刚调至工部, 虽然是平调,现在这时节除了工部尚书,侍郎一职风头无出其右。”谢蕴抱着老虎, 诚心诚意祝贺:“恭喜啊,你不入仕,也有人撑的起老帝师的门楣。”

  蘅丞不喜猫狗, 但每次上门总会绕几步路去隔壁街上给老虎买几条活鱼,导致老虎现在一见他便主动迎上去, 绕着蘅丞喵喵叫。

  蘅丞将鱼放到院子里,转身上阶,说不出来高兴与否,言语淡淡:“你们夫妻两玩的一手好计谋, 要不曹承那张折子,显些连我都蒙进去了。”

  “此言何意?”谢蕴眯着眼看老虎大快朵颐,心情不错。

  “武晶岩坍塌与侯爷战败几乎可以看作同时发生, 坍塌天定,战败却是人为,你想推动的应是前线兵器粗制滥造,纵使侯爷用兵如神也抵挡不住这道硬伤。我看过之前送来的战报,虽报战败,死伤人数不多。”蘅丞事后回头看,若是再理不清其中的关系,就跌落他家门楣了:“从坍塌一案查到军需器材,非一位手腕凌厉的官员办不到,杨励是不二之选。你生怕他差不到这些,特意让我送账本,如此心计,令人佩服。”

  蘅丞一口气说完,其实要说这计谋有多么天衣无缝也不尽然,其中仍然有许多变数,人性本就最难把握,比如皇帝若是不让杨励彻查此案该如何?比如杨励决心与赵家同流合污该如何?再比如曹承并未说明这些事又当如何?

  可惜事情按照张夫人设想的发展,竟然毫无错漏。这位镇北侯夫人拿捏人心与人性,简直是信手拈来。

  “我自问士为知己者死,”蘅丞发觉老虎已经吃完鱼,暗道下次再多买些:“侯府与夫人也太拿我当外人了,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计没算上我,实在不公。”

  谢蕴本是靠着柱子观老虎吃鱼,闻言心中一怔,随即站定正色道:“蘅丞先生莫怪,事发突然,种种事情始料未及,如今细看称得上漏洞百出,早前身在其中,不敢多言。”

  她惊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蘅丞为人心高气傲,恃才傲物,天下英主数不胜数,若不是真心归顺,自然不肯为他们所差遣。而谢蕴在那时竟然把他当作一位实打实的外人,他们二人以图天下,谢蕴不该如此。

  蘅丞倒也没有那么小气,夫妻二人私房夜话敲定计谋,自是不足以外人道,笑了几声也就过去了。

  “赵同之入狱加上端宁公主,赵家已然出局,赵公再想坐回首辅之位,难如登天。”蘅丞今日未着僧袍,换了身月牙色的袍子,当真有几分不涉朝堂的意思:“小皇帝未必有多器重赵家,毕竟赵家此前是太后一党,有个由头处理了最好不过。”

  “内阁首辅下台,赵公又是世家之首,赵同之入狱,族中子弟再无可单挑大梁的,”谢蕴接过话茬:“朝中人见风使舵,内阁剩下的那几个人都是昏庸之辈,不足为惧。”

  她早在内阁参张止就等着这日,风波不停,终难安稳。

  蘅丞垂手,宽大的衣袖几乎垂到地上,前头关隘重重,万不敢掉以轻心:“内阁少一人,杨励年轻,刚刚立了功,背靠太后,怕是不久就要入内阁。”

  这么年轻就要入内阁,放眼历朝历代,世所罕见。

  镇北侯府作为侯爵府谈不上逾制,恪守规矩,两人站在檐下望着阳光,一位女子,一位不涉朝堂的方外和尚共同挑起朝中风浪,谢蕴垂眼,被阳光晒得暖洋洋:“世家现下只剩两张、杨家,外加曹家,你我都不便入朝,你兄长为人刚正不阿,难得一见的圣人,不会与我们同流合污,说到底朝上还是无人。”

  “春闱将至,”蘅丞仿佛看见自己年少时满怀希望的踏入贡院,以为单凭自己便可撼动朝廷,年少气盛到不知天高地厚:“还怕无人可用吗?”

  蘅丞应了这话,谢蕴就放下心,横空出世的少年冠绝一时,人人都以为雏凤清声时却骤然出家,一年后还俗,誓不入朝堂。

  比天才更让人关注的是天才的陨落,文人墨客以此为傲,哪怕名落孙山,也可笑称效仿帝师家的嫡次子。殊不知不能与不想是两种不同结果。

  张蘅丞不踏朝堂,是不想,是他嫌这里脏了他的脚。但凡稍加点拨,无数举子都等着走这条路。

  “对了,杨公最后所购的矿石去处已经找到了。”

  章樾生的一双好眼睛,不大的孩子走街串巷、鱼目混珠终是查清事实。

  蘅丞回首,露出一笑:“请张夫人细言。”

  ***

  大帅这几日忙得很,一方面加固防御,一方面同曹承假意周旋。赵公落马传至前线已是半月之后。

  曹承坐在下首,他的任务完成了,不便久留。张止的目的已经达到,曹承要走,他只是笑笑,大手一挥,并不挽留。

  景和摸不清张止的意图,迟疑道:“大帅,我们不用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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