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木风的装修风格很温馨,三室两厅的格局,她住的那间应该是主卧,带卫浴和衣帽间。
客厅没有电视机,电视墙那一面放了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是原主8岁时就买了的,看上去色泽暗淡,很是陈旧。
霜见收回视线,三两下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探头看了眼阳台,陈芳妹还在阳台。
她现在的情况跟睁眼瞎差不多,没时间一直沉浸在对新身份不适应的惶恐中。
必须尽快消化所有情绪,搞清楚所有状况。
阳台上挨挨挤挤放置了一排白色泡沫箱,里面种了不少蔬菜,陈芳妹正弯腰浇菜。
霜见走过去接过陈芳妹手里的水壶,“我来吧。”
陈芳妹一把夺回水壶,“你来什么来,别把我菜浇死了,这西红柿都这么大个了。”
霜见尴尬收回手,蹲下身揪起泡沫箱里的小嫩草,很生硬地叫了声:“外婆。”
“我昨晚做噩梦了。”
她打量了眼陈芳妹神色继续道:“我梦到六年前那场车祸了,不仅梦到我自己的车祸,还梦到了要教我钢琴的那个姐姐的车祸,外婆,你还记得那场车祸吗?”
“废话,你可是住了十多天院,脑袋缝了针,小腿还骨裂了,提起来我就气,那骑摩托车的小子眼睛长腚上了,看见车还往上撞。”
“那,你知道那个要教我钢琴的姐姐怎么样了吗?”
陈芳妹放下水壶,老脸皱成一团,“你到底在说梦还是说真的?那姑娘也出车祸了?”
她说着,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干,又摸上霜见脑袋,“你是不是没退烧分不清自己是醒的还是做梦?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突然问我这些干什么?”
霜见迅速站起身后退一步,“没有,我退烧了,那个,外婆,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原主应该是没和陈芳妹提过自己的那场车祸,再问也无用。
她转身往外走,陈芳妹急得冲她喊:“你去哪?还没好清又开始作。”
“我真的好了,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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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知道自己生的概率不大,但万一呢,她似乎感受到有人撬开她的车窗。
万一很快被救援,及时被抢救,会不会自己的身体也还活着,她只是和原主交换了灵魂。
应是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里裹挟着湿气,地面上水迹斑驳,泥土的气息夹杂着花香直往鼻腔里钻。
霜见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爬出江底,摆脱窒息的真实感。
她拿出手机先给原来的自己拨了通电话,熟悉音乐响起,是孙燕姿的《我怀念的》。
她心猛烈跳动起来,直到手机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她咬唇提气,又拨了出去,仍然无人接通。
或许在忙?
她没再犹豫,大步出了小区,在大门外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她熟稔地报了串地址,十分钟车程,很快车子停下。
好在原主的付款密码和六年前一样,她顺利付完款下车。
霜见抬手遮光,仰头望向她亲手写的琴行招牌,白底黑字“知音琴行”。
这是她本科毕业那年开的琴行,从装修到运营全部亲力亲为,这里是她那两年的全部心血。
看见琴行居然还在,心脏再次不受控地乱了节拍,她的猜想或许是真的,不然六年了,琴行怎么还在?
她忐忑推开玻璃门,店内装修和当初一般无二,很干净清爽的风格。
灯光明亮,角落里砌了个弧形花池,瓷白的大理石包裹着葱绿茂盛的天堂鸟,在一众黑白色中挑出一抹浓烈的绿,让人心情舒畅。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人,视线落在靠近自己的一架三角钢琴上,纯黑的钢琴泛着熠熠的光。
钢琴面板上贴着一个金色金属logo“NM”,是她没见过的钢琴品牌。
她指尖落在琴键上,随手弹了几个跨度极大的和弦音,动态范围很大但完全没有炸。
高音不劈低音不散,平衡度做得意外的好,她转身还想再看看,却猛地撞进一个怀抱,随之一股沁人心脾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薄荷气味...
难道是?
她倏地抬头,男人脖子后仰,她只看得见他流畅的下颌线,以及避嫌般半举起,摊在身侧的双手。
“这位小姐,我们这里只卖琴,还请自重。”熟悉的男声带着戏谑,从头顶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她的坟墓
霜见一怔,慌忙后退两步,“对不起。”
拉开距离,她终于看清男人面容,果然,身上满是薄荷味的只能是他。
她老公楚川的好友穆砚钦。
穆砚钦穿了件纯黑T恤,下身黑色工装裤,一身的黑衬得皮肤极白,细碎的刘海落在额前独独露出那双黑得发亮的丹凤眼。
他双手插兜,下巴依旧扬起垂眼看她。
他怎么会在她的琴行?
穆砚钦眉心蹙起,有些不耐烦问她:“买琴?”
霜见点头又摇头,“我找人。”
穆砚钦嘴巴里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是薄荷糖,别人从口袋里掏烟,他掏出来的永远是薄荷糖。
他咀嚼着嘴里的糖,拽里拽气,“这里是琴行,不是派出所。”
霜见赔笑:“您是帮朋友看的店吗?”
这是她能想到穆砚钦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
她和穆砚钦是高中校友,两人一直认识,但真正熟悉起来,还是在她和楚川在一起后。
穆砚钦作为楚川的同班同学兼好友,她每次去找楚川,几乎都能碰到穆砚钦。
他们虽然熟悉,但这层熟悉是基于楚川这根纽带之上的,单纯以她和穆砚钦的关系而言,他还不至于会接手她的琴行。
况且如果真的是原主占据了自己的身体,那么琴行应该也不会转让。
霜见肌肤奶白,笑起来眼睛弯如月牙,和阮诺一样,她也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穆砚钦眸光在她梨涡上逗留一瞬,“跟你有关系?”
霜见面上笑意不减,“我就问问。”
穆砚钦嗤笑了声,转身往柜台方向走,“你舅妈没问?”
他声音懒散,步伐干脆,骨子里的傲慢从头发丝里溢了出来。
霜见跟上前的脚步顿住,关她舅妈什么事?她没听懂,“你什么意思?”
穆砚钦没理她,径直走进柜台。
柜台当初被她做得很高,上面一排姿势各异的小新手办排排站。
霜见走过去拿起一个小新,踮脚趴在柜台上看向穆砚钦。
就见他散漫倚进椅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搭在侧柜上,姿态闲适玩着游戏。
手机里是霜见没听过的音乐,但节奏强劲,一定是在玩节奏大师。
六年了,还是这点爱好。
霜见视线在他脸上溜了一圈,落在他左眼下眼睑,靠近眼尾的那颗“泪痣”上。
这颗红褐色的“痣”衬得他双眸有点邪气。
霜见正出神,一道冷漠声音打断她跑远的思绪。
“放下。”
霜见一愣,顺着穆砚钦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穿着睡衣的小新。
“噢。”
她不情不愿放下小新,这一排的小新都是当初她买的,可现在却连碰都碰不得。
她吐出一口气,消解掉这一刹的失落,生硬扯出一丝笑容。
“我能冒昧问一下,我记得这家琴行的老板是个叫阮诺的姐姐。”她顿了顿,“请问,她现在......还好吗?”
穆砚钦淹没在霜见投下来的阴影里,闻言,桀骜眉眼霎时暗淡,丝丝缕缕的薄荷味飘散在空气中,让人闻不真切。
手机里律动感很强的音乐还在继续,他的手指却僵硬悬停,狭眸幽深凝住霜见。
“找她的?”
霜见一听,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还活着。
“出门左转有个公交站台,知道吗?”
霜见自然知道,那个站台六年前就在,她忙点头。
“去等125路公交。”
“125路公交,然后呢?”
“然后?然后在万福园站下,C区12排06号,慢走,不送。”
霜见的笑意凝固,脸色瞬间惨白。
万福园是墓园......
她终究还是死了。
霜见死死咬住下唇,心脏失重般猛地下坠,她眼神空洞发直,面如白纸。
手指紧紧抠住柜面,支起虚晃的身体。
她本想着只要她和原主的身体都还活着,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再交换回来,现在所有的希望被穆砚钦的话冲为泡影。
穆砚钦原本只当霜见是个曾经来买过钢琴的普通客户。
可她反应过于反常,不免又多看了她一眼。
“你和她是什么...”
“关系”两个字还未出口,霜见却已经转身。
她太了解穆砚钦这人有多难说话,再追问下去已无意义。
反正琴行不会是他的,否则以他这种恶劣的服务态度,琴行早就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