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钦看着霜见消失的背影轻嗤了声,“神经。”
待他手机里一首音乐结束,再抬头,恰巧一辆125路公交从门前驶过,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居然真的坐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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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见靠窗而坐,一瞬不瞬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道路两旁好几家店铺都换了门面,她曾很爱吃的一家火锅店现在居然成了培训机构。
路边还有人拿着话筒做街采,她灵光乍现,忙拿出手机。
手机才靠近脸就自动解锁,霜见这次终于弄明白,人脸识别技术已经普及。
她试图搜索当年她坠江的新闻。
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也可能每天的车祸数以万计,她的坠江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闻,竟然找不到只言片语。
她索性翻起了原主的各个社交平台,现代社会,一部手机足以了解一个人。
...
原主是个很优秀的姑娘,大学考上了茱莉亚音乐学院,世界顶级音乐院校。
毕业后,她回国和两个高中同学合开了一家音乐教室,圈子简单干净。
霜见长叹一声,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这样离开了,她今年才23岁,比出事时的自己还小一岁。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占了原主的身体,如果可以选,她宁愿彻底离开。
命运使然,她能替原主做的就是帮她照顾好那个把她从小带大的外婆。
“宜春江大桥南站到了......”
公交到站播报。
长时间看手机让霜见头晕恶心,她也不想去看这座让她有心理阴影的大桥。
霜见收起手机,闭眼小憩。
“嘭!”
突然侧后方一辆卡车冲了过来,她的车被大力顶到大桥边缘。
大桥金属护栏断裂,车头悬空在外上下起伏晃动,她被吓得魂不附体。
尚存的理智让她放轻呼吸,动作静止。
下一秒,侧后方的大力再度袭来,她和车瞬间消失在大桥上,落入江底。
恐惧、绝望、窒息......
她无法呼吸,身体发沉,浑身疼痛难忍,江水刺骨冰冷,水和血混在一起遮住双眼,掩住口鼻。
惊慌无力感席卷而来,死神向她招手,她猛地睁开双眼。
“万福园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后门下车......”
霜见恍惚看向周围景象,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公交车内冷气很足,她冻得浑身哆嗦。
下车后暖意扑面而来,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大脑也变得清明。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否则,卡车不会二次撞上她的车,虽然两次间隔很短,外人或许不易察觉,但是作为当事人的她很清楚感知了到两次撞击。
只是她这人素来不与人结怨,实在不知谁会要置她于死地。
她看着马路对面黑色大理石墙体上的“万福园墓山”几个大字,缓了缓神,暂时抛开毫无头绪的杂念过了马路。
墓园外有一个巨大的焚烧池,文明祭祖,墓园内不允许焚烧任何物品。
焚烧池内正烧得热闹,红红绿绿的花圈在烈火下一点点燃成灰烬。
黄色纸钱被风卷着在空中飞舞,浓烟黑灰弥漫在空中,呼吸间全是亲人离世的味道。
她回忆起穆砚钦报的位置,在墓山的最高处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黑色墓碑上贴的照片是她前不久报名国际钢琴大师赛的证件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
那时的她万没有想到这张照片最后没能把她送上赛场,反而陪她进了坟墓。
照片下方是金色的“爱妻阮诺之墓”六个刺目字体。
霜见怔怔凝着墓碑,轰然跌坐在地。
她被埋进了泥土里,丢在了六年前,所有已成定局。
这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她不再是阮诺,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再与她无关。
她泪眼模糊看着墓碑左下角楚川的名字,这是立碑人的位置。
她的父亲和楚川父亲是大学同窗,自她有记忆起身边就有了楚川。
他们高三恋爱,研一领证结婚,新婚一年,谁知一场车祸让一切戛然而止。
墓碑前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白瓷花盆,里面种着她最爱的落日珊瑚,此刻落日珊瑚已经是落日迹象,花瓣颜色浅淡即将落败,像极了她短暂的一生。
这花一定是楚川为她种的,她欲抚摸花瓣就听一阵琴音传来。
西郊偏远,墓园附近更是无人居住,更别提什么琴行之类了,琴声来的怪异。
她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琴声结束,她如梦初醒望着眼前的花瓣。
一切并不是结束,而是全新的开始。
她站起身,既然他们都在前行,那她就去追。
……
等真的站在与楚川曾经的婚房外,她倏然冷静下来。
于她而言她和楚川分开还不足一天,可于楚川已经是六年,楚川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这么贸然出现,况且她现在于他只是个陌生人。
霜见感觉周围空气稀薄,心中窒闷,停在过去的人只有她,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走到哪了。
正出神间,邻居家的门突然打开。
邻居母女出现在视线中。
邻居家的阿姨看见她站在楚川家门外,好奇问她:“你找谁?”
霜见不清楚楚川现状,怕给他带来困扰,不敢说自己是来找他的。
她后退一步,后背贴在门上,朝邻居阿姨笑了笑。
邻居阿姨一脸狐疑:“你不会是来找小楚的吧?他早就不在这住啦,搬出去都有五年了。”
“搬出去了?”
“对啊,你不会不知道吧,六年前小楚他老婆去世了。”她惋惜哀叹了声。
“小楚住在这触景伤情,被父母劝着搬出去了,年纪轻轻老婆没了,他也跟着没了精气神,可怜的哟,看他那样我都心疼,更别提他爸妈了。”
霜见鼻子酸涩,眼眶泛红。
她离开,楚川难过是一定的,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邻居阿姨旁边的年轻小姑娘是她女儿,六年前在上高中,现在跟霜见差不多年纪。
她附和道:“楚川哥这样的好男人现在可真是少有,我以后找老公就要找个他那样的。”
邻居阿姨听她这话没好气嗔了她眼,“你真是话多。”
这时电梯来了,那姑娘讪笑着拉她妈妈往电梯里走。
阿姨扭头对霜见道:“姑娘,他家没人,都搬出去有五年了,你找人就打电话吧。”
电梯门关上,霜见缓缓滑坐在地,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楚川现在怎么样了?
会有女朋友吗?
还是已经再婚了?
似乎再婚也很正常,他还那么年轻。
可是于她而言还是有点残忍,早上出门两人还拥抱亲吻,现在却......
她不知自己坐了多久,突然一声炸雷响起,窗外忽明忽暗,闪电划破天际。
要下雨了,霜见撑地爬起,匆匆往外走。
这会已是下班时间,路上出租车全是满客状态,网约车也没人接单。
咔嚓一声巨响,旋即大雨倾盆而下,霜见躲进小区旁的一家便利店。
她从醒来到现在就早晨吃了点东西,这会肚子咕咕直叫。
霜见从货架上拿了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到落地窗前坐下。
才吃没两口,就看见对面点心店里出来道颀长身影,竟然又是穆砚钦。
他怎么不是在她的琴行,就是在她家附近,这也太巧了。
第3章
“我请你吃饭”&“我不吃这套”
霜见收起食物,提起包出了便利店。
穆砚钦拎着一大包点心,站在店外的绿色遮阳篷下,他似乎没料到会突然下雨,霜见出现在他身边时,他以为是和他一样躲雨的人,并未多看。
“好巧啊,我们一天见了两次。”霜见笑着招呼。
穆砚钦转头,将视线从雨中抽回落在身边人的身上,只一瞬又缓缓转回去,没有理睬她。
“你也没带伞吗?”
“嗯。”勉强应了声。
“这家店的绿豆糕很好吃,快端午了是可以买一点。”
雨势渐小,霜见话音才落,穆砚钦已经抬脚步入雨中,
霜见想都没想追着他就冲了出去。
“你开车了吧,能载我一程吗?随便到个地铁站把我放下就行。”
穆砚钦锦衣玉食大少爷,是不会挤公交地铁的,她过来就是想厚着脸皮蹭车。
当然,她也是有心想接近他,他和楚川多年好友,或许通过他能再遇楚川。
穆砚钦拉车门的手顿住,回头看向霜见。
雨中的她瘦削伶仃,她双手抱头,像是在努力和风角力。
霜见眼睛被雨水淹得半眯,头发被风吹得扬起,却又因为潮湿有几绺顽固地黏在她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