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轻轻合上了房门，海芯重新合上眼，她实在困得厉害。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外面有人声传来。
海芯愤怒他声音太大，打扰到她睡觉，正想起身让他小点声，人清醒了三分，听觉恢复，她总算听清他的话。
“有没有止吐的药？……8周……吐得厉害。”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对面估计是医生，他在重复那几个药名。
“或者麻烦你明天过来一趟，看看她的情况……带上药……”
海芯又躺了回去。
再无半点睡意，她睁开眼，隔着窗帘的细缝，望向窗外那一点光。
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思绪纷乱，头一回，她找不到问题的解决答案。
主卧门被打开，陆凌猛地回头。
“不舒服？才睡了不到十分钟。”他抬手看表。
“你在跟谁打电话？吵到我了。”海芯抓了抓头发，走向阳台，打算收衣服去洗澡。
“我的家庭医生。”他道：“她明天会从香港过来，带一些缓解孕吐的药。”
“我不需要。”她踮脚去拿浴巾。
陆凌手一伸，帮她拿了下来。
海芯接过，不冷不热说了句：“谢谢。”
刚转身要走，她被他紧紧抱住。
屋内静了下来，两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因为身贴身，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陆凌头埋在她脖颈，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从所未有的脆弱：“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海芯心脏骤缩。
“如果这件事，让你那么痛苦，你完全可以彻底脱离……”海芯轻声道：“真的，陆凌，我不会因为这个怪你。”
“怎么脱离？”他声音痛苦：“我现在根本离不开你。”
第69章 番外：if我们相爱于巴黎（15）-二选一
隔天，海芯下班时，陆凌的家庭医生已经来了，她介绍自己姓白，海芯叫她白医生。
白医生带来两种止吐药，海芯接过，却没立即吃。
白医生又交代她一些注意事项，她对海芯说粤语，又转头对陆凌说英文。
陆凌在香港待了快两年，但他一句粤语也学不会，不屑说，又或许，他迟早会离开，香港只是暂时的停留地。
白医生离开，他催促海芯把药吃了。
“不吃。”说来奇怪，她现在警惕心很强，总觉得陆凌会迫害她。
“为什么？”他满脸不解。
“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止吐药，可能是你换了堕胎药呢？”她讥讽他。
陆凌被她气得脸一白：“我的确不想要这个孩子，直到现在我也不要，但我看不得你受苦，让你吃止吐药，也是不想你继续吐。”
他倒是很诚实。
“如果吐得实在受不了，我会去找医生开药。”不领他的情。
陆凌一股气憋在心口，他发现，她实在太懂怎么气他。
“你怎么还不回香港？工作不要了？”海芯坐在沙发上，脸色困倦，忍住不适上了一天班，回家就想清净会儿，他在跟前，无论如何都清净不了。
“我是老板。”陆凌咬牙，脸色不豫。
“你在这里帮不上忙，还只会给我添堵。”海芯看向他：“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因为背着光，整张脸大半浸在暗沉阴影里，唯有下颌线落着一点微弱的光。
海芯辨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感觉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沉沉罩下来。
她觉得窒息。
“我昨晚想了一夜，这件事的确对你不公平。”海芯斟酌着开口：“换位思考，假如是我不要孩子，你非要，我肯定也会生气，所以我完全能理解你。”
他没吭声，静静听着她往下说，因为他知道这话肯定有转折。
“我们现在分歧非常大，我对你已经有信任危机，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再在一起。”她的音量虽轻，语气却坚定。
“你的意思就是，二选一，你选了它。”他冷声道。
问题的死结就在这里。
二选一。
孩子跟他，必须只能二选一。
海芯对他当然是不舍的，她贪恋他给予的所有温柔与偏爱，贪恋和他相处时独有的心动。可即便万般留恋，她心底对腹中这个小生命的期待，早已胜过一切缠绵情愫。
说来奇怪，确认怀孕才短短两三天，可她心底早已和这条尚未成形的小生命牵起羁绊。
与生俱来“护犊子”的本能骤然苏醒，在她眼里，此刻的陆凌，便是想要拆散她与孩子的敌人。
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对。”
“我会离开你，不认这个孩子，你要一个人辛苦带大它，我一眼都不会来看它，也不会再见你……”他声音沙哑，说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来：“即便这样，你还是坚持要生下它。”
“对。”海芯答得很快。
陆凌笑了：“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到底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还是试图想驯服我？因为我不喜欢，所以你非要做！你在赌，看我会不会为了你而退让，你想让我继续屈服你，这样让你有快感，你心想，我每次都能拿捏他，这次也一样……”
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往她心口戳。
海芯觉得心脏闷疼，本来想反驳两句，但实在提不起力气，最后只道：“要是这么想能让你马上离开，那你就这么想。”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他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终于有了点裂痕。
相识多年，一年半的陪伴，竟然比不上一颗受精卵？
“这两天，你只要在我身边，我就会高度紧张，情绪也不好，所以我觉得，你还是离开会比较好。”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海芯仰头看他：“陆凌，我尊重你的选择，可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今天你从这里离开，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因为这个孩子去找你，一次也不会。你这么抗拒，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你把这两天的记忆抹去，你就当不知道，就当没有这个孩子……不行吗？”
海芯不曾有过这样卑微的语气，说到最后简直是在哀求他。
她原本是想一刀两断，连宋嘉衡都搬出来了，就为了让他死心。之后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偏偏要落下那台手机，偏偏要在他面前呕吐，偏偏让他知道了一切。
“一点不舍都没有吗？”他神情哀伤，他满脸困惑：“我们认识那么久，在一起那么久，你对我一点不舍都没有吗？”
喉咙干得厉害，海芯想去拿水，可一想到水在厨房，走几步路都觉得累。
她咽了咽口水，沉声道：“这件事，总有一个人要妥协。我不愿意妥协，你也不愿意，所以这题无解。”
陆凌蹲下身子，他的手放在她膝盖上，又张开大掌，握住她。
“海芯。”他的声音柔和了些：“这个孩子……它来得不是时候。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你看你刚8周，就已经吐成这样，它只会折磨你，一直折磨你，这还只是开始，你能想象自己一边上班一边喂奶，我听说孩子半夜要醒三四次，它会吵到你没办法入睡。哪怕你有钱请保姆，可是你能保证保姆素质够高？她们会真心对你孩子好吗？你还有个哥哥，你父母要照顾你侄女，他们能分出精力来照顾你的孩子吗？”
他继续道：“我妈就是单亲妈妈，生活把她从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压迫成一个浑身充满戾气的怨妇，她不只一次告诉我，是我让她的人生变得一团糟，如果没有我，她不会活成现在这样……”
这些话，他从来不曾对她说过。
在一起这么久，海芯蓦然发现，她对他的家庭一无所知。
“就是因为这样，你父母不和，你母亲把不满都发泄到你身上，所以你觉得孩子是负累？”她轻声问道，语气不再像方才一样冷漠。
“我父母那一辈，我这一代，身边很多人离婚，那些没有孩子的，都能重新开始，只要有了孩子，就会有一方被绑住，通常被绑住的那一方……都是妈妈。”他握紧她的手：“单亲妈妈没那么好做的，一开始对孩子的爱会让她揽下这个责任，可是日子久了，她们会开始抱怨，尤其是看到前夫活得潇洒，而她却要被孩子困住……那种怨气怒气足以把一个孩子烧死。”
他说完，仔细观察她的神情，却发现她不为所动。
说来说去，还是想让她放弃这个孩子，海芯疲惫至极。
“我跟她们不一样。”她哑声道。
她一开口，陆凌无力摇头。
“说真的，陆凌，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想过你跟我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她语气坚定：“我不会因为你没有承担这个责任而产生怨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毫无期待。”
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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