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bb的b超单。”
陆凌接过，手微微发抖。
他看着上面的黑白图案，一团小小的轮廓安静蜷缩在画面中央。
明明只是模糊的阴影，可他目光死死钉在上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骤然放缓。
“宫腔内可见55×45×23mm妊娠囊回声，头臀径约27.2mm，可见胎心搏动。”他轻声读出下面一行字。
白医生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孩子很健康，就是要照顾一下产妇的心情，最近几天好好照顾她。”
陆凌依旧盯着那张b超单看，像是灵魂出窍般，面对白医生的话，似听到又似没听到。
他的孩子，就这么一小团。
蜷缩在这片黑白的光影里，渺小得不堪一击，却又顽强真切地存在着。
陆凌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尖克制地悬在纸面上方，不敢用力触碰，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这个小小的生命。
方才还紧绷冷硬的眉眼，此刻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酸涩。
这是他和海芯的孩子。
它可能是个像她一样娇俏的小女孩，也可能是跟他一样俊秀的小男孩。
陆凌惶然坐在一旁的胶凳上，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白医生告知他海芯已经醒了，他可以去看看她，陆凌这才站起身。
因为一个姿势坚持太久，猛地起身，他一阵晕眩。
扶着墙缓了一阵，这才朝病房走去。
打开房门，一眼看到病床上的她，此刻她安静地望着窗外，脸色已经不像方才一样苍白。
陆凌轻手轻脚走向她，拉开她身旁的椅子落座。
海芯见他来，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你说。”陆凌让她先说。
“今天过后，我们不再见面，而且你必须给我一份保证书，以后不会打扰我跟孩子的生活，你跟孩子一次都不要见面。”她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陆凌愣在原地。
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要尝试接受这个孩子时，没想到她又要跟他决裂。
半晌，他沉声道：“保证书我不会写。”
海芯皱眉。
“我想……尝试接受这个孩子。”他知道他的话听起来很荒谬，可是他刚刚真的想了很多，看着那张黑白b超照，他心底有了异样。
“我不同意。”海芯摇头：“如果你坚持不要孩子，我可能还会高看你一眼。之前还坚决不要孩子，这会儿又要了？抱歉，我的孩子不需要一个左右摇摆的爸爸。”
在吵架这一块儿，陆凌从来吵不过她。
他满嘴苦涩，手里紧紧攥着那张b超单，五指发白。
“好，先不提这个事。”这种事急不来，总要徐徐图之：“白医生说，你这几天必须卧床休息，明天刚好周末，加上元旦，你有三天假期，这三天，你就待在我那儿。”
担心她拒绝，他继续道：“你现在的身体自己知道，先兆流产，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第72章 番外：if我们相爱于巴黎（18）-恭喜你如愿
香港没有冬天，哪怕此时是全年最冷的12月，气温也不过在23摄氏度左右，路上行人有的穿着秋装，稍微健硕些的还在穿短袖，可海芯觉得浑身冰冷。
她坐在副驾驶，头挨着窗，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她的身体素质其实很好，平日里很少生病，她还长期运动，长跑，瑜伽，普拉提，她气血很足，一点也不虚。
可怀孕让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仅情绪上脆弱了许多，她的身体素质也呈断崖式下跌。
明明她只是被那个梦吓了一下，情绪波动了一下，居然就“先兆流产”。
白医生方才一再叮嘱她孕期注意事项，要多休息，保持好心情，切记不能减肥，要多吃肉蛋奶补充营养。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吃饭，是两个人，吃不下也要尽量吃。”白医生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得不像一名香港人：“还有，你要知道，孩子的情绪是受你影响的，你开心，它就长得快。”
句句叮嘱犹言在耳，海芯垂眸，睫毛轻颤。
手突然被握住。
“手怎么还是这么冷？”陆凌握紧她的手，见还是一片冰凉，连忙把车内暖气开大了些。
海芯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也不想说话。
手任由他握住，一声不吭。
陆凌知道她情绪不佳，捏了捏她的手指，温声道：“快到家了。”
海芯扭头看向窗外，周五晚，小长假，夜幕降临的中环人潮拥挤，已经有游客模样的男男女女穿着“港风”衣服站在路牌下拍照。
路上塞成长龙，车子缓慢前进，路过兰桂坊，门口已经挤满人。
海芯突然在想，假如她现在没有怀孕，这会儿可能已经跟Evan坐在兰桂坊里喝着酒，顺便目光大胆地点评每一个路过的靓仔，再喝至微醺到半夜，强撑着到家，一觉睡到天大亮。
噢，那样的生活不会再有。
至少三年内不会再有。
后悔吗？谈不上。
但是淡淡的怅然还是有的。
此刻，她的精神，肉体，正在被另外一个生灵分割。一半归于自身，一半悄然交付于腹中那团微弱却真切的存在。
她们要共生十个月，这件事实在是恐怖又神圣。
那颗风中摇摆的心此刻更是晃荡得厉害，她心中有无数个问号，她会是一个好妈妈吗？她一个人能不能扛住养育孩子的所有风雨？她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她的孩子真的愿意诞生于一个不完整的家庭吗？即便她觉得父亲不重要，可是在孩子的世界里，父亲永远缺席，对她来说，会不会是一种伤害？
没有答案。
因为还未实践，这时候任何一个保证，都是苍白的。
法拉利停进停车位，陆凌打电话给物业，让他们送一辆轮椅下来，海芯闻言皱了皱眉。
待他挂了电话，她才开口：“不用麻烦别人，我可以自己走上去。”
“白医生交代过，你现在最好时刻卧床。”
海芯觉得他大惊小怪，没再搭理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凌见状，连忙下车追她。
不敢反驳她，不敢惹怒她，见她健步如飞，他只低声说了句：“你慢点儿。”
海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伸手去按电梯。
电梯很快到，她冷着脸走了进去。
一路上至他的楼层，一梯一户，走出电梯就是玄关，海芯换了鞋，转头看他：“开门。”
她明明能指纹解锁。
陆凌帮她拧开门：“我把暖气调高些。”
她摇头：“不用，屋里有点闷。”
“那我把窗户开一下。”
她还是摇头：“不用，外面风大。”
“那……进房……”他紧张得有些神经质：“躺一下。”
海芯依旧摇头，她在沙发落座，又淡淡道：“我饿了。”
他在她身旁落座，轻声问：“想吃什么？”
“想喝汤。”她开口提要求：“粤式汤，羊肚菌苹果炖瘦肉。”
陆凌从未听过的搭配。
“好，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炖。”
海芯见他拨通一个电话，让人送食材过来。
“你要不要先进房休息一会儿？我煲好汤再去叫你。”
海芯依旧摇头：“打开电视。”
陆凌没动，她看向他，皱了皱眉。
他立即起身去开电视。
TVB正好在重播《寻秦记》，海芯拿了个靠枕放在身后，托住腰，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追剧。
陆凌见她神情专注看电视，看上去并没有其他不适，这才走去厨房。
他很少在家里开火，简单的厨具是有的，但煲汤似乎需要专业的炖锅？
于是又给助理打去电话。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海芯转头去看门的方向。
“你坐着，我去开门。”他怕她起身，三两步快走到门口，拧开门把。
门后，蒋奇手上提着十来个购物袋，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秃顶男人。
“这位是明记炖品的杨师傅，他会教您怎么煲粤式汤。”蒋奇给老板介绍。
陆凌伸出手跟杨师傅握了握，打过招呼，又捏了捏蒋奇的肩，夸了句：“well done。”
瞧他都忘了这一茬，要找个师傅授课。
蒋奇进了屋，才发现客厅里还有人在。
正好海芯扭头看向门口，两人目光撞上。
这一看，蒋奇忘了呼吸。
眼前女人过分美艳，顶级骨相的鹅蛋脸，眼睛是狭长的凤眼，鼻梁高挺，饱满的M字唇，此时她唇角微微下撇，清冷厌世又自带媚意。
她明明只穿了件最普通的黑色u领毛衣，可就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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