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陆凌又觉得母亲当年说得对，他并没有多少共情心同理心，他很记仇。
海芯还在跟宋嘉琦聊天，看来一时半会不会结束，他走到阳台，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自从他本科毕业赴美留学，他跟母亲见面的日子并不多，这么多年满打满算，见面时长累计还不满两个月。
转眼间他也进了而立之年，他有了孩子，总要告知她一声。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妈。”陆凌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叫过这个称呼，因此开口之后觉得尴尬。
之前他很少给母亲打电话，大多数是短信，过节过年才会发一条。母亲人强势，有许多事情忙，因此也很少主动联系他。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咳……”
“你病了？”
“小感冒。”咳得手机都在震。
“很久没跟你说说话。”陆凌说完，又话锋一转：“去医院看过了吗？”
“小感冒不用看。”依旧在咳。
“看你这么咳，可能是流感，如果不去医院看，至少要买点特效药吃。”
“吃了吃了。”母亲态度敷衍：“我这边还有一个聚会，有要紧事你跟我发短信，或者我一会儿回家再给你回电话。”
那句“报喜”的话在嘴边过了一遍，陆凌还是没说出口。
“你保重身体。”他沉声道。
“咳……你也是……咳咳……”
电话被挂断，陆凌站在阳台吹了好一阵风。
其实也不是他不愿意给母亲打电话，主要是每回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完全没有话聊。
而他不爱联系，便更加佐证了母亲当年的观点——儿子靠不住。
一个死循环。
陆凌低低叹了口气，想到电话那头她咳得肺都要跳出来，按她的脾性，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去看医生。
陆凌打了通电话：“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安排人带老太太去看一下医生。”顿了顿，他又说：“算了，你亲自去一趟，看完医生顺便带她去做一次全身检查。”
挂断电话，陆凌转身进屋。
海芯也已经结束通话，她笑意未减，心情很好，仔细听，还在哼着歌。
他走到她身后：“你站太久了，去坐会儿吧。”
她扭过头看他，只一眼，笑意减淡了三分。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陆凌愣住：“这是我家？”
海芯后知后觉，原来她还在香港，不是在广州。
方才跟宋嘉琦聊得太入神，从bb的准备用品聊到全屋装修，甚至孩子上哪家幼儿园，以后能不能去五中读高中都聊到了。
“我们聊聊吧。”海芯在沙发落座，又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
陆凌不知道她想聊什么，见她神色冷峻，心想应该不是他爱听的话。
果不其然，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女儿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无关。”
陆凌皱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一个人的？你是圣母玛利亚？可以无性繁殖？”
“今天白医生应该也跟你说了，我接下来不能情绪激动，如果你要我安心养胎的话，就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一看到你，就容易情绪不好。”海芯言简意赅。
给他扣这么大顶帽子，陆凌不认。
“为什么一见到我就情绪不好？”他不解：“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得罪我的地方很多……”但她不打算一一列举：“总之一句话，为了我女儿的安全跟健康，你尽量还是不要在我面前晃。”
陆凌被她气得胸口起伏：“抱歉我还是没搞懂你的意思，杂志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过去一周，我每天除了上班就回家，也就那次出去喝了一次酒，什么都没发生……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在你孕反的时候出去喝酒，但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实在是……我没办法自己排解，只能依靠酒精。”
海芯不为所动，脸色平静听他说。
“我明明已经……”他艰难开口：“我已经想好要去接受她……”
“不需要。”海芯打断他：“我说真的，不需要。现在不是你要不要接受她的问题，是我不接受你成为她父亲。”
这话冷酷得过分。
他脸一下黑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海芯淡淡道：“你厌恶孩子，我不信你会因为一张b超单就唤醒父爱，你现在这种‘爱‘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等你的肾上腺素恢复正常，你会发现，你依旧厌孩。而我不想去赌，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活置于随时让我患得患失的境地。”
她理智分析，每说一句话，陆凌的呼吸便停滞一次。
更可怕的是，他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海芯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她姿态高傲，神情自若，语气坚决，不容许他辩驳。
她想过了，以她目前的薪资，还有两套房子的租金，每年有四五十万的收入，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如果说起初她对他还抱有期望，希望他能转变主意，那么他消失的那一周，碰巧给了海芯一个认真思考的时间。
过去一周，她对他的思念蚀骨烧心，可他不闻不问。
假如不是在香港重新遇上，他或许根本想不到要去找她。
强扭的瓜不甜，海芯看得很开。
她要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扫清障碍，陆凌就是那第一个障碍。
说实话，陆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进入了时间轮回的死循环。
从前他因为不是“女儿”而被憎恨，如今因为一个还未出生的“女儿”而被抛弃。
“我不同意。”他哑声开口，目光灼灼去看她：“或许我需要再多一些时间去做心理建设，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应该让我跟她……跟你多一些接触。”
“多一些时间接触，然后等你接触下来，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爱上她，到时候再拍拍屁股走人吗？”海芯言语犀利：“抱歉啊，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这不是一场社会实践。”
陆凌哑口无言。
半晌，他身子垮下，脸上有明显倦意：“所以，你还是要离开？”
“倒不是现在。”海芯道：“我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奔波，所以需要麻烦你，我要在你这儿住几天，等假期结束，我身体允许了，才会离开。”
留下，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孩子。
无力感让他浑身酸软，半晌，陆凌揉了把脸，声音麻木：“行。”
他起身：“你想直接休息？还是先洗个澡？”
海芯说：“洗个澡。”
他点头，走去浴室，帮她放浴缸水。
盯着那水流缓缓流出，此刻他无比想去抽根烟。
可一想到，她怀着孕，他不能抽烟。
当父母，就是一个妥协又妥协的过程。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生育”这件事甘之如饴？
水放了一半，浴室温度攀升，陆凌突然想到什么，按通了白医生的电话。
“她能泡澡吗？”他问。
“不能。”白医生声音提高两个度：“她现在的身体当然不能泡澡！泡澡容易缺氧，千万别让她泡澡。她洗澡的时候你最好在旁边看着，不要让她站太久。”
陆凌松了口气，幸好打了这通电话。
“陆生，有些功课还是要做的。”白医生挂电话前留下这么一句。
挂断电话，他给蒋奇发了条短信：“帮我买几本孕期知识的书，还有护理婴儿的。”
第74章 番外：if我们相爱于巴黎（20）-折磨
“你不能泡澡，我给你找了张椅子放在淋浴间，坐着洗吧。”陆凌返回客厅，伸手想去扶她。
海芯避开他的手，自己站起身。
她走进浴室，见他也跟着进来。
“你出去吧，我可以的。”她赶他走。
“我担心你一会儿又出事，我就站这儿。”他不肯走。
海芯拗不过他，两人十八摸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一次，她没再矫情，背过他褪去衣物，浑身赤裸去开花洒。
陆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头一回对着她的身体没有丝毫的欲念，因为他全程紧张。
担心她磕着碰着，担心她洗太久，还出声提醒：“可以了。”
海芯闻言皱起了眉，扭头看他：“你很像一个变态。”
陆凌摸了摸鼻子，侧过头去，拿过她的浴巾，站在一旁待命。
海芯被热水的蒸汽一熏，确实有些头晕，不敢洗太久，匆匆结束。
一转身，见他已经拿着她的浴巾等着。
给她披上，他问：“汤还喝吗？”
海芯把浴巾掖紧，闻言瞥了他一眼：“我刚刚是不是没说清楚？”
“哪一句？你饱了不想喝？还是……”
“你不要在我面前晃。”
他点头，摸了一下她的发尾，即便她把头发高高挽起，发尾还是被水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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