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他便反悔答应了。”
唇边勾起笑意,颇为得意,转瞬又拉平覆上阴翳。
“本王接受了传承,却因不是规则之外的人,只能掌握皮毛,根本不能像它一样,能穿越现在与未来,更谈何逆天改命呢。”
“直到你出征归来,本王看到你……”
沉重压迫的视线径直射向明姝,语气突然轻快起来,“阿姐懦弱无能,自觉无力改变我二人的处境,本是打算献祭阵法召出邪物报仇,没想到阴差阳错,将你召唤过来了。”
“不,是我二人合力将你召唤过来,阿姐身体本就虚弱,她的性命不足以驱动全部阵法,打破两界壁垒,将你从异世界拉过来,是我补了半条命,才成功。”
明姝心重重一沉,哪怕有猜测,仍忍不住生出几分难过,更让她痛心的是玄冥的凉薄,竟能毫不犹豫地舍弃亲姐的性命,回想曾经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怕不都是装的吧!
再看后来的背叛早有迹可循,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姐亦可舍弃,她这个冒牌货算什么呢。
果然魔族无亲情,骨子里都是冷血的。
余光扫了眼宁灼,见他满脸冷漠,并没有暴怒,稍稍放了心。
高位上,玄安乐长指敲了敲扶手,一片死寂中,清脆的咚咚咚声格外明显,仿佛敲在了人心上,让明姝也禁不住心跳加快,唯恐他又爆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玄安乐视线重新定在明姝身上,“扯远了,不过阿姐这般聪明,应该猜到了,你就是所谓的规则之外的人。”
扶手上的长指停住,仰指天空,语气幽幽,带着浓烈的不甘,“这方天地的规则,像撒开的弥天大网,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时间走行,过去与未来,皆在规则之中。”
“我们都是这牢笼之中的傀儡。”
“残魂说的对,傀儡怎么可能逃脱规则,掌握规则。”
“但阿姐你不一样,异世之魂不受这方天地管辖,跳出规则之外,自然能穿梭时空,改变过去与未来。”
“至于未能掌握规则之力,本王会的那点皮毛足以将你送回以前。”
停顿片刻,语气低落下去,“其实本王当时很忐忑,铁翠宗那群半妖献祭的力量,维持本王神魂不灭已是艰难,根本积聚不了开启时空通道的力量,所以铁翠宗那时,即使吸取了所有半妖的力量,仍很勉强,本王不得已用了神魂之力,神魂俱灭。”
“成败皆掌握在阿姐手中,失败则世间再无玄冥此人,成功则本王复活,翻身成为魔界之主。”
“事实证明,本王赌对了,阿姐果然成功了。”
他朝明姝笑的开怀,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幸灾乐祸。
手段残忍、杀害无数凤族,怂恿妖族叛变,窃取凤族传承,这般作恶多端的他,是她救活的呢,甚至连今天的至高地位,都是她帮他取得的呢!
也不知道他身边那位凤族小皇子,会不会因此产生怨恨?
不过他连外边那些半妖都会产生同情,想来对同族只会更在意,在同族血仇面前,二人那点脆弱的感情,顷刻间消弭无踪,徒留满腔仇恨。
如此,修真界与妖界芥蒂仍在,不可能结为同盟,三界鼎立,魔界安全无虞。
一想到这种后果,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笑声回荡在这个宫殿,魔气震荡,烛火灭了一半,虎视眈眈的黑暗立刻扑上来,吞噬掉光明。
光线更加昏暗,明姝转身去看宁灼,只看清他分明的侧脸轮廓,眉心蹙起,绮丽浓烈的面容覆上一层阴郁,杀意渐起。
下意识去握他的大手,握的紧紧的,感受他稍显炙热的体温,浑身凉意驱散了不少,“你……”
声音艰涩,袖下的手突然被他反握住,大拇指指腹贴在她滑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擦,“不是你的错。”
动作轻佻狎昵,却比安抚更有用。
明姝毫不犹豫地甩开他的手,心绪从波涛汹涌转瞬风平浪静,却被他追着不依不饶地抓住,拉到身前,抬首不躲不避地直视玄安乐,愤愤不平,“像你这种残暴冷血的人,人人得而诛之,定是羡慕我与阿姝感情深厚,得不到就毁掉,故意挑拨离间。”
“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一切都是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算计的,与阿姝无关,阿姝也是受害者,被你背叛、利用,还要栽赃嫁祸,毁她名声,真是用心险恶。”
笑声戛然而止,宁灼心里爽快了,偏又扭头问明姝,“阿姝,若能选择,你会救他吗?”
“当然不会。”
她毫无迟疑地回答响彻大殿,“我自然要他神魂俱灭,消失在这天地间。”
黑暗吞没最后一丝光,高台上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魔气暴乱,像被烧煮沸腾的热水,咕噜咕噜冒着气,顷刻间便又归于平静,显出高坐上隐约的人影。
他轻笑了声,语气颇为遗憾,“好吧,本王其实是想测试一下你们的感情,阿姐毕竟帮本王良多,本王也不忍心看她一片真心错付。”
转瞬一顿,“说起来,宁小皇子也得感谢本王,若不是本王怜惜巫擎寿命将尽,将先祖的残魂丢给他,灵山秘境中阿姐也不会见到先祖残魂,你本就是那老东西最合适的传承人,那老东西见到你激动坏了,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你送回千年前。”
“本王想了想,他大概想借此让你扼杀本王,救下那上百条只被残忍杀害的凤凰,甚至从这趟奇异的旅程中,捕捉规则之力,掌握跨越时间维度,改变过去和未来的能力。”
“这样即使是这次失败了,看在他这个凤族先祖予你的恩情份上,也会再次尝试救下他们。”
“老东西心机倒是深沉,只是可惜他那点力量能开启时空通道就不错了,哪还能向你传达意念呢。”
“宁小皇子本该死在两界战场,妖界本该只有四位皇子,阿姐回到千年前,阴差阳错救了他的命,改变了他必死的结局。”
黑暗中,他细细的眉皱在一起,纳闷怎么好事全让他碰到了。
话音落下,宁灼立刻转身紧紧抓住明姝的双手,嗓音温柔的要滴出水来,“多谢阿姝的救命之恩。”
不是,按照前面一切都是他作恶的逻辑,这救命之恩难道不该是他的吗?
玄冥沉默了,片刻后张嘴想继续说什么,淡漠的女声却先一步响起,“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并没有回到千年之前,仅仅到了九百多年。”
“一百多年的时间,说多,却比穿过两界壁垒容易很多,说少,你阿姐还是丢了性命。”
“如果你当时筹谋的再精细点,有更多的力量,将我送到千年之前,你阿姐会不会还能活下来?是不是现在还能陪着你?现在的你不再是身边空无一人?”
玄冥心神俱震,愣在原地。
人就是这么奇怪,没有的东西百般算计,能舍弃一切,而当拥有了之后,反而开始想念曾经舍弃的东西,甚至后悔。
明珠反拉住宁灼,朝殿外跑去。
两人代表着修真界和妖界,笃定他不敢痛下杀手,可万一恼羞成怒使阴招呢,这次叙旧叙的属实不太愉快,新仇旧恨,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财宝在小命面前不值一提,赶紧跑。
脚下漆黑玄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离开魔王殿时,身后传来玄冥的声音,阴沉暗哑,压抑到了极限,下一瞬便爆发,“那又如何,是她自愿献祭的,懦弱无能的人,没必要活着。”
“本王的计划成功了,这就够了。”
快意的笑声响彻天地间,天空中厚厚的魔气团溃散来开,重新化为细小的魔气飘荡。
昏暗散去几分,光线明亮了许多,隐约还能听到他充满恨意的叫嚣,“本王留得半条命,血脉本源未有分毫损害,修炼一日千里,亲自将那些自诩天才的皇子皇女拉下神坛,踩进泥泞里,看他们露出恐惧、害怕,就像曾经我跪在他们面前那般求饶。”
“本王亲手报了仇,不枉费阿姐一条性命。”
听到这话,明姝啧了一声,小声吐槽,“明明有半数是我杀的,尽会揽功,真是脸皮比魔宫的城墙还厚。”
宁灼没听清她说什么,身体挨近,侧头问道,“什么?”
“没什么,我说他疯了。”
挑拨离间不成,卖惨求诚失败,以后他魔界就得在狭缝中生存,千年算计,费尽心机,不过是从魔宫中的受人摆弄,到三界的处处掣肘,何尝不是轮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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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丹宗,又是两个月过去,丹阳道尊还没回来,正疯了似的满修真界搜罗宝物,小弟子要结道侣了,对象是剑宗的,他当时听到,天都塌了。
剑宗穷成那个样子,还不得狮子大开口啊。
自己虽然是丹宗宗主,可丹宗不是他的一言堂,若说掏空半个丹宗给小弟子当做聘礼,别说他不能这么做,宗内那些长老峰主也不可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