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卫娴感觉心口又有些泛疼,她勉强弯腰站了起来,扶着桌椅一点点挪去灶房给自己煮了药。
卫娴喝了药,刚缓过来没多久,却听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想到来人可能是燕崇,卫娴靠着灶台喘息,没有立刻动身。
可屋外传来的确实卫娴不大耳熟的老者的声音:“屋内可有善心人借俺一碗水喝啊?俺赶路几天没有喝上一滴水了,谢谢有缘人。”
卫娴虽然正难受着,但她到底良善,听到老者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拿起碗接了一瓢水,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面容清瘦,身着青灰道袍,俨然一副道士模样。
卫娴没有多问,只是把碗递给那老者,说道:“老人家,给你。”
可那老者却一惊,他没有接过碗,而是盯了卫娴几秒,结结巴巴地说道:“...秋娘?怎么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这话引得卫娴抬起眼,可老者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一副畏惧她的样子。卫娴立刻追问道:“秋娘是我娘的名字,你怎会知道我娘的名字?”
卫娴的爹叫卫顺,家里排行老大,所以她娘在世时,村里人都叫她娘卫大娘,或者叫卫顺家的,没几个人知道她娘叫什么。这位素不相识的道士又怎么会知道?
卫娴紧紧盯着这老者的容貌,恍惚想起小时候村里偶尔是有一个道士在村里徘徊,模样与眼前之人有几分相似。据说那道士有些本事,卦签批命倒也灵验,但并没什么底线,只要银两给够,哪怕附近道士不肯接的法事也肯做,前些年惹出祸事,被村里的长老赶跑了。
一旁的老者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摆了摆手接过了卫娴手里的水,努力摆正了神色含糊着说道:“没事没事,是我大惊小怪了。”
喝完水后,那老者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卫娴抓住了袖口。
“你到底怎么认识我娘的?”卫娴顿了顿,见老者一副回避的姿态,还是留了个心眼,说道,“你别介意,我娘带着我远嫁到这里,死后这么多年也没个亲戚来探望,好不容易有个人认识她,我只是太好奇了。”
那老者讪笑了两声,说道:“这位娘子,我劝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卫娴想起来这老者之前在村里的种种事迹,又听到他遮遮掩掩的话语,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她沉下声问道:“难道你和我娘的死有关系?否则你为何明明知道我娘的名字,却不仅不承认,还这般躲闪?”
那老者一听卫娴说这话,立刻睁大了眼睛,说道:“你可不要瞎说!老夫虽然有时是贪财了些,可从未主动害死过谁,是你娘死后隔壁村有个大婶拿着你娘的画像问过我一些事,我收钱办事,记住了你娘的名字而已,刚才一开门看到和你娘差不多那张脸吓我一跳罢了。而且我也是做了好事了,我让那大婶好好善待你们家剩下没死的人才能有福报。都怪我记性太好,行了,我是说出来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吧?”
卫娴一愣,她不怎么认识邻村的人,除了李婶...李婶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娘的名字的人之一。
难道是李婶在她娘死后给她娘做了法?但要是李婶真想做好法事,为何不去镇上找些有声望的,而是找这样的道士?
卫娴刚想细问,可那道士似乎不想和她牵扯上什么,趁她愣神之迹,忙甩开她走了。
一早上的事情纷乱如麻,此刻已经接近正午,可卫娴回坐到屋内,却感受不到一点饥饿。
刚坐下没多久,赵二婶就敲了敲门,她边推开门边喜笑颜开地说道:“诶呀,真是恭喜你呀,谢家不声不响的给你抬了这么多聘礼,村里那些烂嚼舌根的人这回可不敢给你乱编排了。”
可当赵二婶走进看清卫娴的表情时,她却一愣,说道:“娴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般阴沉,可是不舒服?”
一旁的卫娴缓缓摇了摇头,她本不想开口说什么,可看到赵二婶实在担忧的神情,卫娴还是选择性地说道:“刚才几年前经常在村里游荡的道士来了,他说李婶死后曾找他给我娘做过法,那道士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我怕李婶她...”
赵二婶问道:“你不是说李婶和你娘关系很好吗?”
“所以我也才奇怪。而且李婶这么多年从没和我说过此事,如果是存了善念为我娘祈福超度,那为何不告诉我?”
赵二婶听到卫娴这么说,她的脸色也变了变,沉默了几秒说道:“娴娘,你我也不是外人,既然你问道这份上,我也不瞒你。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家那口不让我和你家来往,说你们家很乱,因为他曾经打猎时看见你爹和李婶有几次在后山...当然也可能是我家那口眼花了。”
听到这话,卫娴浑身发凉。她愣了几秒,才颤着声说道:“你怎么之前没说过?”
“诶呀,之后我和你交好后,你总是说李婶对你很好,和你娘的交情很深,我就以为是我家那口子瞎说的。不过李婶现在也真对你也不错呀,你看看屋外的聘礼,这些金银珠宝哪个不是你的?怕是天上的仙女成亲都没你气派。”
赵二婶的安慰卫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她控制不住的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想着李婶给她娘做法是不是因为和她爹偷亲过,心虚怕她娘的魂魄报复她?李婶对她好是不是也只是听信了道士的话而已?
卫娴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按照这个可能性猜测下去。如果李婶对她的关心是假的,父母之间的和睦幸福是假的,如果燕崇对她的亲情是假的,那还有什么东西能是真的?
赵二婶看卫娴状态不对,她顿了顿,转移了话题,说道:“按理说这下聘除了媒婆,谢家长辈也要跟过来,怎么今天只有媒婆来,倒没见到谢家的长辈?”
卫娴沉着脸色摇了摇头,赵二婶又和她聊起了其他话题。可赵二婶刚要起身走的时候,卫娴听到一道声音从她屋外传来,扯着嗓子幸灾乐祸地说道:“这卫娴收了这么多聘礼有什么用!谢家这回可是真糟了!不知道怎么惹上王大户了,全家逃的逃,被抓去的抓去。这卫娴真是惨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零点后更
第14章
赵二婶听到这话颇为讶异,出门打听了一番,有人说王大户把谢家的人都给抓了,也有人说谢家镇上的店铺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传得一个比一个邪乎。赵二婶不敢再多问,又回到卫娴家中安慰安慰了她,快到做饭时间才回到了家中。
一天没怎么进食的卫娴终于感到有些饥饿,她走到灶房胡乱给自己弄点吃的,但她做饭时隐约感觉有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可她早就精疲力尽,也懒得再细看。
天色越来越暗,月亮也爬上梢头。卫娴正准备去里屋歇息,屋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下一瞬,那人推开了赵二婶走后没有闩着的屋门。
卫娴回头,看见谢长誉正喘着气,他的脸上汗泪混杂,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卫娴盯着他几秒,问道:“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谢长誉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向前走了几步,紧紧抓着卫娴的衣袖,哽咽着说道:“娴娘!你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惹上了王大户,他现在把我许多家人都给带走了,我娘...我娘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求你...求你帮帮我。”
卫娴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村妇,能帮你什么?王大户要是真想找一个人,怎么都能找出来。”
可谢长誉早就听不得卫娴说得这些了,一副病急乱投医的姿态,说道:“对!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次王大户来我家,一直说要找那块我从他小儿子身上扯下来的玉佩。我当年就把这事告诉给了你一个人,是不是你不想嫁还给我,所以把这件事透露给了王大户的!”
冷不丁的被无端指责,卫娴惊讶地盯了一会谢长誉,但她最后还是闭了闭眼,平静地说道:“谢长誉,我已经不想和你吵了。真细究起来,李婶死后请道士给我娘做法,又是存了什么心思?是不是和我爹偷情了?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们之前这么对我,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谢长誉一愣,但竟没立刻反驳,而是追问道:“什么?什么偷情?”
卫娴说道:“你走吧,我不想再提起此事了。”
谢长誉却没动,他盯着卫娴的脸,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多年前那个画面,几年前他透过门缝,看到自己的娘和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他当时吓得跑开了,后来问起,娘只说是他看花了眼。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错觉,可如今卫娴的话却又猛然让他回想起了那个瞬间。
那男人难道就是卫娴的爹吗?
他正想着,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经过,谢长誉脸色一变,忙冲进卫娴家的里屋。
他有些慌乱地说道:“娴娘,你可要帮我藏好,不然我们两个都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