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烛光照进来。卫娴眯着眼,看到一张还算年轻的脸。
那守卫见她醒着,也是一愣,但也没打算和她多交谈,确保她没出事便转身准备出去。
卫娴哑着声音开口道:“放我走。或者直接给我个痛快。”
守卫停下脚步,说道:“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放了你,受罚的是我们。”
卫娴盯着他,“那你们就不是作恶了?”
守卫别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又不是我们想害你的。看住你是上头给我们的任务。你配合些,就能少吃些苦头。”
看着门又重新关上,卫娴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求人无用,在这大宅院带着一个孩子逃出去的希望更是渺茫,但总不能在这里干坐着等死,她环顾四周想找能割断绳子的东西,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心脏又开始发闷,她深吸几口气,告诉死也不能这样死。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能暂时蜷在角落里,一边喘着气缓着一边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倒在地。
卫娴目光抬起,紧紧盯着那扇门。
片刻后,一双沾了血的手轻轻拨开了门闩,从门缝伸了进来。
.......
屋外,燕崇无声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巡逻的人。卫娴门前的守卫见他走来,刚站起身要喊,喉咙便被一把捂住,整个人倒在地上。燕崇站在门前,给守卫补了一刀后,又用那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又深又长的一道,看着血源源不断的流出,他这才伸手推开了门。
燕崇走进卫娴,用刀把她的捆绑割开,一把抱住了她,说道:“阿姐莫怕,我来了。”
卫娴看到燕崇的目光在黑暗中牢牢锁住了她,问道:“你怎么来的?”
卫娴想起燕崇之前目睹郎中死时怕的要和她一起睡,可这会她却看见门外有人倒在地上,燕崇还提着刀,她心中一紧,难道燕崇真敢为了她杀了人?
“阿姐不都看到我怎么来的了。我刚才怎么一会没看见阿姐,阿姐就被别人抓走了,”燕崇捧着她的脸,目光扫过她的衣裳,似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又问道,“阿姐,外面是不是很危险?”
卫娴鼻尖一酸,说不清是因为这些日子的委屈,还是因为他这句话,含泪点了点头。
“那阿姐要乖乖的,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卫娴一时没有出声,她抬眼看着燕崇,只见燕崇也正紧紧盯着她,他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她的倒影。燕崇抬起手指,指腹缓缓擦过了她眼眶下的湿润,全然不似方才杀人时的狠厉。
卫娴张了张嘴,可还没有说话,余光却瞥到燕崇衣袖上不断滴落下来的血迹,再仔细一看,燕崇右臂衣袖已被血水浸红了大半。她心下一惊,压低声音问道:“阿崇,你没事吧?”
可燕崇只是看了眼血迹,却没回答,他将卫娴抱得更紧了些,说道:“这些都不重要。阿姐,我刚才好担心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诶,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宁国公来咱镇上寻找他们府上的小公子。”
“这我知道,怎么了?”
“找到了!前两天已经上京去了。诶呀,要是哪天也有人能通知我是皇亲国戚就好了。”
此刻,燕崇走在镇里的街道上,听着茶馆外两个人的谈话,脚步一顿,却没多加停留,他继续向前,不急不缓的朝着医馆走去。
前几天他把卫娴从府邸救出来后,卫娴心脏不适的厉害,他索性把她送到了镇上的医馆。可医馆的郎中检查一番,却连连摇头,说卫娴自从上次发病后就格外脆弱,这段时间又受了惊吓,就算暂时治好了也免不了心口绞痛,怕是底子已经坏了,活不了几年了。不过那郎中又安慰道,说有位江南名医过段时间要来镇上坐诊两天,让他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今天正是那郎中来坐诊的日子,燕崇踏进医馆时,那郎中刚从后院出来,面色沉重。他见到燕崇,走近问道:“你可是那卫娘子的弟弟?”
燕崇点了点头,说道:“正是,阿姐她怎么样了?”
那郎中叹了口气,“这医馆的郎中前些日子诊断的没什么差错,卫娘子的情况还挺严重的,她心气两虚,血脉瘀滞,光靠温补的药只能勉强维持,根本治不了根。但倒也不是一点没有希望,只是...”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治她的病怕是必须要用西域一味极难寻的草药,但咱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呢?估计只有皇宫才可能会有这些东西了。”
说完后,郎中似乎已经默认卫娴命不久矣了,委婉地说道:“卫娘子这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这几日我再开些方子,能稳住一时是一时吧。”
燕崇追问道:“什么草药?”
郎中边写着房子,边随口说道:“回春草。”
燕崇的记性还算不错,他记得小时候各国使臣来朝,那时圣上也曾让父亲带他去宫中赴宴,西域上供的贡品中是有几味草药。
燕崇点了点头,没有接过郎中手里的方子,向着后院的厢房走去,可还没推开门,他便听到屋内遥遥的有声音传出。
.......
屋内,赵二婶拉着卫娴的手,先是含泪感谢着卫娴也顺带救了自家喜妹一命,紧接着,她又激动地说道:“这次王大户可是死到临头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卫娴问道:“王大户被抓了?...还是也被杀了?”
赵二婶迫不及待的和卫娴分享道:“被抓了!诶呀,前段时间王大户宅院死了那么多人,县太爷本来想要压下此事,但这到底是多少条人命,怎么可能轻易压下去,上面来的巡抚不是最近路过此处,一问百姓就把这事套出来了,这可是立功扬名的好机会,这下巡抚也不急着赶路了,留在镇上彻查此事。王大户就等着被砍头了!那一直护着的县太爷也已经被革职,怕是不久后也要入狱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听到赵二婶兴奋的语气,卫娴的面庞上却没什么喜色,追问道:“那官府可有说要找出半夜潜入王大户宅院杀害那些人的人?”
赵二婶连连点头说道:“这当然了!官府这段时间一直在民间寻找那人呢,不过这应该也不是坏事呢,毕竟这可是为民除害,我还听说巡抚大人要亲自见他呢,”赵二婶凑近卫娴,压低声音又说道,“娴娘,你趁乱逃出来时,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说不定你提供些消息,官府还能给你点好处呢。”
为了保险起见,卫娴在这之前并没有和赵二婶说是燕崇杀的人,只是说她运气好,刚抓被进去不久府邸便起了乱子,抱着喜妹趁乱逃了出来。
此刻,她也摇了摇头,说道:“那天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能注意到这些?”
话音落下,厢房的门被推开,燕崇走了进来,见燕崇来了,赵二婶便也没有多留,略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燕崇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卫娴问道:“阿崇,我的病是不是又恶化了?”
刚才那郎中走时并没有直接对她说她现在的病情如何,但看到那郎中的脸色,卫娴心里也大致有数。
燕崇点了点头,把刚才郎中说的话全部转述给了卫娴,卫娴的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说话。
燕崇贴近她,把药端在她的面前,说道:“阿姐莫慌,先专心养病,办法总会有的。”
卫娴知道燕崇是好心安慰她,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郎中新开的方子要更加烈性些,也格外助眠,卫娴喝了不久,又在床上昏昏睡去。
看到卫娴紧闭着眼,燕崇贴近卫娴把手轻轻抬起,摸着她淡的快不见颜色的唇瓣,指腹一顿,慢慢向下滑到了她细嫩微凉的下颌。燕崇用指尖轻轻拭去她下巴上残留的药渍,指腹在她肌肤上停了片刻,才终于收回了手。
燕崇起身,目光沉沉。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总有一天,卫娴也会想要主动抱他、吻他,然后彻底离不开他。
燕崇又看了卫娴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再去询问郎中卫娴的病情,也没有再回山上的家,而是向着镇上官府的方向走去。
终于,燕崇在官府门口停下,对着守卫说道:“我是杀了王大户家家丁的人,你们是在找我吗?我要直接见你们巡抚。”
守卫看着燕崇,好心提醒到他:“这位公子,周大人是在寻人,但他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谎报身份耽误了周大人时间,惹了他生气,可是要挨板子的。”
燕崇没和他废话,再次说道:“带我进去。”
......
“阿崇,你去哪了?”燕崇回到医馆时,已经快到傍晚,看到燕崇,卫娴这样问道。
燕崇坐在卫娴身边说道:“阿姐放心,我刚才去了趟官府,告诉了那个巡抚是我杀了王大户的家丁,他不仅没让人把我抓走,还欣赏我的才识和胆量,让我进京去做他的幕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