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卫娴和燕崇刚坐上车没多久,天色又暗了下来,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燕崇撑开伞,举过卫娴头顶,可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傍晚。卫娴往前望了望,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看不见尽头。
卫娴喊道:“车夫,下一个县邑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
车夫头也没回,又狠狠抽了那驴两鞭。驴挨了打,挣扎着往前快走了几步,可没过多久就不动了。
那车夫急了,啪啪又是两鞭,下手一下比一下狠。
卫娴皱眉看着那驴,心有不忍,正要开口阻止,可那驴忽的仰头长鸣一声,声音尖锐刺耳,然后四腿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整辆车猛地一歪,朝地上翻去。
“阿姐小心!”
燕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卫娴,翻身垫在了她身下。卫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车身砸在泥地里的响声,紧接着是燕崇一声低低的闷哼。她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那驴已经闭了眼没了生气,车夫也栽在泥里,半天没爬起来。
可卫娴早就顾不得这些了。
因为当她低头看向身下的燕崇时,发现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泥泞的路面。
“阿崇!”卫娴声音发颤,她看见他的血混着雨水往外淌,整个人都慌了神,说道,“你怎么样了?”
大雨浇在卫娴身上,她浑身都湿透了,但她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卫娴手忙脚乱地想去查看燕崇的伤处,但将要碰到时,却怕加重了燕崇伤势,也不敢用力。卫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你别动,我先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家,我带你去那里包扎下。”
可话音刚落,卫娴环视了一周,只见四周全是荒野,哪里来的人家?卫娴顿时心凉了半截。
燕崇也在这时开了口,说道:“别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先找个地方躲下雨吧。”
卫娴咬了咬嘴唇,知道燕崇说得有道理,便把他扶到路边一个土坡后面,虽然一个土堆挡不了什么雨,但这也是附近唯一的靠着的地方,勉强能让他缓一缓。
燕崇的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在雨水里晕开,又很快被冲散。
卫娴把他安置好,蹲下来看他的伤口。血是从额角流出来的,衣衫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着,看得她心里一阵阵发紧。
她扯下自己袖口的布料,手忙脚乱地缠在他头上。
燕崇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想眼睁睁看着燕崇再出什么好歹。哪怕被王大户掳走时,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害怕过。此刻卫娴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燕崇是为了护着她才受的伤,只要他能好好的,让她做什么都甘愿。
不过虽然这伤势看起来可怖,但燕崇却知道自己没伤到要害,意识也清明,但当他抬起头,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着为他包扎的卫娴,眸色深了深,盯了她几秒,才说道:“阿姐,你说我们今日会不会就交代在这里了?”
卫娴皱了下眉,“别瞎说。”
卫娴把布条缠了好几圈,打了个结。她的手还在抖,雨水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燕崇脸上。
燕崇看着卫娴,只见平日里温温柔柔,还算从容不迫的阿姐,此刻却为了他心乱不安,燕崇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有点想要把这样的卫娴抱在怀里,想要吻去她眉眼间的慌张。
可那样卫娴肯定又要推开他。
于是燕崇沉默了几秒,开口道:“阿姐,你喜欢我吗?”
卫娴动作一顿,“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个?”
燕崇没有罢休,反而攥住了她腰侧的衣料,声音被雨声衬得有几分可怜:“都这个时候了,我却还听不到阿姐一句真心话。”
“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阿姐呢?我想知道阿姐到底怎么想的,”燕崇看向卫娴,声音低下去了几分,又说道,“阿姐,我好疼的。”
卫娴低下头,看着燕崇明明额角还在渗血,却依旧执拗着望着她的模样,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疼,还是在装可怜,但她张了张嘴,心一软,还是没有说出她往常总是说得那些话。
但别的话,她也同样说不出口。
二人对望着彼此,天地间只有雨声在他们耳畔久久回响。可下一瞬,燕崇却微微撑起身子,他抬起手扣住了卫娴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然后,燕崇向前俯身,吻住了卫娴的唇瓣。
卫娴僵住了一瞬。
她应该推开的。她应该告诉燕崇他们是姐弟,不可以。可当燕崇唇瓣贴上来时,她却如此鲜明的感受到了燕崇唇瓣的柔软温柔,还带着雨水潮湿的凉意。
但燕崇只是点到为止,在卫娴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离开了她的唇瓣。雨水混着血迹顺着燕崇的额角滴落,他捧起她的脸,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缠绵。
然后,卫娴听到燕崇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问道她:“阿姐,我们真的不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只是....”
燕崇知道不逼下卫娴她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真心,可话都说道这里了,他也不可能前功尽弃。于是燕崇轻捂住卫娴的唇瓣,说道:“阿姐,你发誓,你要是说假话,我今日就被雷劈死在这雨里,不得好死。”
卫娴变了变神色,“燕崇,我不会发这些誓的。”
燕崇说道:“阿姐要是真的不喜欢我,发誓也就发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怕这些做什么?”
卫娴沉默了一会,撇开头说道:“我要是说假话,燕崇今日就被雷劈死在这雨里...不得好死。”
卫娴说完后,燕崇问到她:“阿姐,那我换个问法问你,你也想过从不离开我,想过要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一阵雷鸣响起,闪电劈开了阴沉沉的天空,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卫娴闭了闭眼,在雷鸣中轻声说道:“想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雨依旧下个不停, 但不久后,一辆马车路过,夹杂着些许人声, 卫娴走到泥泞的土路旁, 拦下了马车,马车的主人心善, 卫娴说明了情况后,便带着卫娴和燕崇去了最近的镇上。
卫娴和燕崇找到了家客栈,卫娴请了附近的郎中为燕崇看伤包扎了下,听郎中说没什么大碍,折腾了快一天的卫娴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床上睡了过去,她醒来时,见燕崇正他半靠在床上,目光正沉沉地望着她, 见卫娴醒了,燕崇勾了勾唇角,说道:“阿姐睡得可还好?”
卫娴看着燕崇, 这会燕崇脱离了危险,她后知后觉地想起白日里二人的那些交谈,她抿了抿唇, 一时没有说话。
燕崇却没有避开这个话题,他顿了顿, 说道:“阿姐,我记得我那时在雨中好像亲你了。”
卫娴抿了抿唇,唇瓣相触时,她似乎仍能回忆起燕崇吻她时的触感, 但卫娴起身没有看他,说道:“你记错了。”
燕崇眨了眨眼,说道:“是吗?那些在雨里的事...都是我记错了?”
卫娴看向燕崇,虽然他头上裹布还渗着血迹,但言语却又这样步步紧逼、明知故问,分明就是想要她把白日里说过的话再承认一遍,都是她一时心软,才让事态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阿崇,你别这样,”卫娴深吸了口气,又说道,“方才在雨里我们都有些失了分寸,我现在出去,我想我们可能都需要冷静冷静。”
卫娴还没走出门,燕崇却开了口,说道:“我把我第一个吻给了阿姐,可阿姐却连看也不愿多看我一眼,”燕崇顿了顿,又说道,“阿姐,在你没醒来前我好开心的,想着和阿姐交换了心意,以后能一直和阿姐在一起,就觉得没人再比我更幸福了。可阿姐怎么醒来就突然要抛弃我了。”
事到如今,卫娴也知道那些老话压不住燕崇的心思,她沉默了一会,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了口:“阿崇,我在雨里和你说的那些话不假。可那又怎样?这世间哪有姐弟在一起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一想到能对你有那种想法,我就觉得恶心。你要是不想让我更加为难,就请适可而止吧。”
卫娴说完这番话后,她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可关上门后,她却久久站在门后一动未动。
她想到捡到燕崇时,她只是想多一个家人,想让燕崇活下来平安长大,尽到尽姐姐的责任,可现在他们却连像从前一样相处也做不到了。卫娴一闭眼,就又想到不久前自己被燕崇诱哄着说出那些言语,她以后还要怎么在燕崇面前自处?
可卫娴身后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只听燕崇在门外说道:“阿姐,我屋的窗户漏风,吹得我头疼。”
卫娴现在思绪万千,根本没听清也不想听清燕崇说了什么,她张了张嘴,说道:“你回去。”
卫娴话音落下,敲门声也就停止了。
接下来的几日,卫娴和燕崇一门之隔,却基本没有见面,偶尔在厅堂里打了照面,燕崇神色如往常一般温和,看起来若无其事,卫娴总是会瞟上一眼燕崇的伤势,也不会过问什么,就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