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巴豆虽有些毒性,但少量入药却有通便导滞、清热润肠之效,大户人家偶尔也会用来调理肠胃。可若直接入口吃多了,便会腹痛难忍,怕是没个一两日下不了床。
看着店小二把一把巴豆都切碎下撒到了燕崇的汤里,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暗自宽慰到自己,反正是燕崇有事赶路,又不是卫娘子有事,耽搁几天也就耽搁了,说不定卫娘子还想留在徐州呢。
店小二做好后,孔玉西把三碗汤端了出去,说道:“燕公子,今天的汤做的有些稠了,”把那碗汤放到燕崇面前后,刚坐在座位上,却没在店里见到卫娴,他顿了顿又道,“燕公子,卫娘子呢?”
燕崇看了眼孔玉西放在他面前的汤,抬起头笑道:“我阿姐看对面街坊种的花开的不错,刚才去那里看花了,我去把她叫过来吧。”
孔玉西望向店外,遥遥看到卫娴赏花的背影,他自然不会放弃和卫娴接近的机会,说道:“不劳烦燕公子了,我去叫卫娘子回来吧。”
目送孔玉西走出了客栈,燕崇扯了扯唇角,他把孔玉西的汤放到自己面前,又端起自己面前的汤,放到了孔玉西刚才坐下的地方。
孔玉西回来后,和卫娴坐了下来,燕崇端起碗,装模作样地闻了一口汤,说道:“孔兄,这汤里可是加了什么?”
孔玉西一愣,说道:“怎么会呢?这都是些补汤,可能是燕公子没喝过,所以才闻不惯这种味道。”
说完后,孔玉西端起自己的碗,连喝了两口,似是想证明着自己所言非虚。
看着孔玉西放下碗,燕崇笑了笑,说道:“我只是问孔兄加了什么料子,又没说怀疑孔兄,孔兄慌什么。”
说完后,燕崇也喝了起来,孔玉西一边吃饭一边和卫娴聊着天,还时不时瞟上一眼燕崇。
可孔玉西一碗见底,慢慢的,他额头开始冒汗,拿筷子的手也有些发颤,虽然强撑着,却还是一副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模样,燕崇贴心地问道:“孔公子这是怎么了?”
孔玉西强扯出一个笑,说道:“没什么,可能是今日太累了。”
燕崇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孔玉西,说道:“孔兄不舒服怎么不直说?是那碗汤有问题?”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其实我之前也巴豆的模样,虽然磨成了粉,但我倒也能勉强认出来的,孔公子。”
看着孔玉西脸色变了变,燕崇微微一笑,又说道:“哦,忘了告诉孔兄,方才你去找我阿姐的时候,我把我们二人的碗调换了一下。”
孔玉西张了张嘴,试图为自己狡辩,但胃里却是一阵翻涌,疼得他冷汗直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娴见状,她皱了皱眉,说道:“孔公子,这是真的吗?”
燕崇说道:“阿姐,他许是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也要宵禁了,我们就不耽搁时间,让店小二快些为他找个郎中吧,”说完后,燕崇站了起来,“阿姐,我们走吗?”
想到孔玉西可能做的事,卫娴浑身发凉,可见孔玉西即使疼痛难忍,却似是还要挽留她,卫娴叹了口气,还是直接和燕崇离开了。
二人回到客栈后,燕崇却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自责地说道:“阿姐,我今日是不是太冲动了?孔兄对阿姐是一片好意,我却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阿姐会怪我戳破孔公子的这些心思吗?”
“罢了,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你发现了,这会难受的就是你了,”听着燕崇的语气,卫娴过了会,又补了句,“你不用太过担心,我本来也没那么喜欢他。况且还知道了他原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听到卫娴的话,燕崇似乎更加不解,他问道:“阿姐,我可以问个件事吗?”
卫娴点了下头,“你说。”
燕崇继续说道:“既然阿姐说没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还这么频繁的接近他?像下午我邀阿姐去河边逛逛,阿姐就立刻说约了孔公子。”
卫娴抿了抿唇,说道:“我接近他只是想多认识些人,总不能一天到晚只跟你待在一起。”
燕崇失落地说道:“不想和我总是待在一起...阿姐是不愿接近了吗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娴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又说道,“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一直待在一起,不太合适。”
“我们是姐弟,为什么不合适?”燕崇顿了顿,又说道,“还是说,阿姐躲着我,是因为讨厌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吗?”
卫娴被问得噎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想多了。”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燕崇说的没错。这些日子她想要避开他,也不是厌他,是觉得不能再任由这燕崇对她这样软磨硬泡下去了。
燕崇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卫娴。窗外,不远处的乐坊渐渐传来了卖艺歌女婉转的唱词,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缠绵,“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惜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孔玉西几次三番这样, 卫娴也对他彻底失望了。二人重新上路,经过几日奔波,总算到了山东境内一个的小县邑。
只是他们刚到不久, 天空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 打乱了他们原本计划天黑前落脚的打算,燕崇和卫娴在雨中走了大半个时辰, 衣裳湿了大半,才终于在镇子边缘找到一家还有空房的客栈。
卫娴进了屋,先把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又走到窗前关上窗户。窗外积水已经漫过路面,雨点在水坑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卫娴叹了口气,说道:“这雨这样下,也不知明天还能不能赶路了。”
燕崇把买来的吃食摊开放在桌上,说道:“赶不了正好歇一天。阿姐,先别操心这些, 吃点东西吧。”
卫娴接过糕点咬了一口,余光瞥见燕崇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又是支簪子, 比她在前几日在孔玉西手里看过的那支还要精致几分。
卫娴愣了一下,“你买这个做什么?”
“前几日阿姐虽然没收下孔公子的簪子,但瞟了好几眼, 我都看见了,”燕崇说得轻描淡写, “路上正好瞧见这支不错就买了,阿姐喜欢吗?”
卫娴盯着那簪子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说道:“你该不会是在跟孔玉西比吧?”
“怎么会呢, ”燕崇轻笑一声,又说道,“他那支粗陋得很。”
卫娴依旧摇了摇头,“多费这些钱做什么,我又用不上这些。留给你未来的妻子吧。”
燕崇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说道:“那我就先保管着。”
窗外雨声渐密,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卫娴看着他,没再说话,叹了口气,坐到了燕崇对面。
这段时间卫娴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燕崇,减少不必要的交谈。燕崇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却没有表露什么,依旧像从前一样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周到。
可卫娴总觉得不对劲。
她了解燕崇,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他越是这样平静,她心里越是不安,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饭,卫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卫娴打开窗,见雨已经停了。可天色依旧阴沉,黑压压的不似白天,怕是要再下一场。
她正准备去找燕崇商量要不要继续赶路,刚走到走廊,就听见掌柜挨个敲门,声音又急又慌:“客官们对不住了!大雨泡烂了地基,这房子怕是要塌,实在住不得了!店钱全退,诸位赶紧另寻住处吧!”
连廊里顿时乱成一团,住客们骂骂咧咧地收拾行李往外走,卫娴和燕崇也只好收拾东西出了客栈。
镇子本就不大,客栈只有那么两三家,眼下全住满了人。卫娴站在街口,看着阴沉沉的天,又看了看燕崇,对他说道:“要不我们继续赶路?往下一个县邑走,总比在这干站着淋雨强。”
燕崇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片刻后才说道:“就怕这雨还要下。到时候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麻烦了。”
“可留在这里也没处住啊。”
燕崇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们先顺着官道往下个县邑走。若是下雨,半路上应该还有路边的茶棚草屋能避一避。”
卫娴点了点头,在街边拦了一辆驴车。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胡子拉碴,一见有人招呼,立刻咧开嘴笑起来,毕竟他连着好几天没接到像样的生意了,这一单来得正是时候。
那车夫说道:“二位去哪?”
燕崇说道:“最近的县邑,越快越好。”
“好嘞!”
车夫生怕他们反悔,连忙挥手让他们上车。燕崇先上去,伸手拉了卫娴一把。驴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
镇子除了人流密集的那两条街还算平整,周边的路基本常年没有修缮,下了雨更是泥泞难行。车夫那鞭子一下接一下落在驴身上,那驴瘦得脊骨都凸出来了,挨了鞭子也只是往前蹭两步,根本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