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第一个,花白头发六十出头,手边放着一沓论文复印件这是专家。
左边第二个,四十多岁戴着厚框眼镜,面前摆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这也是专家。
右边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多岁,应该是科技司的处级干部。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五十出头他没带任何材料,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椅背上,像是来旁听的。
沈星冉扫了一圈,在客座坐下。陈巧慧坐在她旁边,打开公文包,把材料备好。
九点五十八门开了,鲁司长进来了。
五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微胖。他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坐下之后先喝了一口茶,才抬头看向沈星冉。
目光停了一秒。
他的反应跟赵同志一样,年轻得超出预期。
“沈小姐。”鲁司长的语速偏慢,“你的专利材料我看过了。”
“鲁司长好。”
鲁司长把文件夹打开,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其中第三项,'定向基因重组载体在微生物发酵中的应用'这个方向,目前国际上走得最前的是老美Genentech和瑞士罗氏。国内在这个领域基本是空白。”
他抬头看沈星冉。
“你二十岁,本科学法律,请问这项技术方案是谁帮你写的?”
直球。
沈星冉没急着回答。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走到长条桌前,放在鲁司长面前。
“这是我在剑桥期间写的一篇论文,关于基因重组载体的载荷优化模型。没有发表过。”
鲁司长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花白头发的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手伸过去翻到第三页的数据模型部分........整个会议室安静了大约十五分钟。
花白头发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这个模型……”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用的载体骨架是pBR322的改良型?”
“不是改良。”沈星冉站在桌前,继续说道,“是重新设计的。pBR322的问题在于拷贝数不可控,高密度发酵时表达量衰减严重。我用了一套新的复制起始序列,把拷贝数锁定在每细胞六十到八十之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他放下论文,转头看向鲁司长。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不是一个外行能编出来的东西。
鲁司长没有马上表态。他把论文合上“沈小姐,你的载荷优化模型如果成立,意味着微生物发酵的产率可以提升多少?”
“保守估计,三到五倍。”
角落里那个穿旧西装的人坐直了。他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三到五倍?”
沈星冉转头看他。
“这样同样一条发酵线,产出的药品量翻几番。制造成本降下来,药价就能降下来。”她顿了一下,“对老百姓来说,就是原来吃不起的药,现在吃得起了。”
旧西装的人盯着她看了五秒,没再说话,重新靠回椅背上。
鲁司长把论文推到旁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沈小姐,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在Y省投了一千五百万英镑,建了两个厂。通讯厂我不管,但制药厂......”他抬起头,“你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沈星冉看着他“鲁司长,我不是来做一个厂的。”
鲁司长的手停了“我要做的,是让国人用上自己的生物药。不是仿制药,是原研药。从菌种构建到发酵工艺到纯化分离,全链条自主。”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拧上钢笔帽,放进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
“沈小姐。”他站起来,“有件事,本来不该现在跟你说。”
沈星冉等着。
“国务院刚批了一个专项'国家生物技术重大攻关计划'。第一批入选单位的遴选,下个月启动。”
他看着沈星冉“你有兴趣吗?”
第124章 【九零香江孤女】我要终结2G时代
沈星冉没有马上回答鲁司长的问题。
她把搪瓷杯里的茶喝了一口“鲁司长攻关计划的事,我有兴趣。但我得先把话说清楚。”
鲁司长重新坐下,示意她继续。
“我不是客气。”沈星冉把手边的技术文件往前推了推,“我的制药厂不是只做眼前这两个药。我脑子里有十七个新药方向,从抗感染到抗肿瘤,从小分子到大分子生物制剂,配方框架和技术路线全部构思完了。研发经费我自己出,设备我自己买,不需要国家拨款。”
“但这意味着我没有多少时间花在开会、参加活动、出席论坛上。后续的很多场合,我都没办法到场。”
鲁司长的眉毛抬了一下。两位专家对视了一眼。
在他们的经验里,被国家级项目点名邀请的人,通常恨不得三天两头往京市跑,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露脸的机会。
这姑娘倒好,还没进门就先划边界。
“沈小姐,你的意思是?”鲁司长斟酌着措辞。
“我的意思是,我是做事的,不是做样子的。攻关计划如果需要我提供技术支持,没问题。但让我坐在台上念稿子、陪人吃饭握手拍照......抱歉,我的时间不够用。”
鲁司长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角落里的人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十七个方向,能举两个例子吗?”
沈星冉看着他说道:“重组人干扰素α-2b,用于乙型肝炎治疗。目前国内全靠进口,一针两百多块,农村患者根本用不起。我的发酵工艺如果跑通,成本能压到进口价的十分之一。”
“重组人促红细胞生成素,用于肾性贫血。全球只有安进一家在做,专利壁垒高。但我的载体设计绕开了他们的核心专利,走的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旧西装的人没再说话,但他坐直了身体,没有再靠回椅背。
鲁司长把文件夹合上。
“沈小姐,你的条件我们可以协调。攻关计划的具体参与方式,后面再谈细节。”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沈星冉的下文。
沈星冉确实还有下文。
“鲁司长,除了制药,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在Y省新县还有一个通讯设备厂。”沈星冉把话题转了过去,“这个厂目前在做小型移动电话,但我的规划不止于此。”
她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份单独装订的文件,封面上写着“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方案概述”。
“我要结束2G时代。”
鲁司长的手停在茶杯上。
“直接进入3G。”
会议室里两位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沈小姐,2G在国内还没普及,你说3G——”
“2G是过渡产品。”沈星冉打断了他,语气不急不缓,“现在全世界都在用的GSM和CDMA,带宽窄、延迟高、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通讯的未来不是打电话,是数据传输。图片、视频、实时定位、移动互联网......这些东西在2G的框架里跑不动。”
她翻开那份文件的第三页,指着一张手绘的系统架构图。
“宽带码分多址。这是我设计的3G空口技术方案。下行带宽可以做到2Mbps,是目前GSM的一百倍以上。”
鲁司长不是搞通讯的,但他听懂了“一百倍”这三个字。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两页,放下了。不是不想看,是看不懂。
“沈小姐,通讯这块不归我管。但......”他转头看了赵同志一眼。
赵同志立刻会意,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声打了个电话。
鲁司长回过头说道:“我帮你约一下邮电部那边的人。通讯设备管理归他们,具体的技术评估也得他们来。”
“谢谢鲁司长。”
“不用谢。”鲁司长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的药能让老百姓吃得起,你的电话能让国家在通讯技术上不受制于人,这两件事,可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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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邮电部科技司的会议室,比医药管理局那间大了一倍,但同样朴素长条桌、搪瓷杯、暖水瓶。
这次来的人多了。邮电部科技司副司长姓方,四十八岁,带着三个处长和两个从邮电科学研究院请来的通讯专家。
沈星冉把那份3G技术方案摆在桌上,从空口技术讲到核心网架构,从编码方式讲到信道估计算法,从基站覆盖半径讲到终端芯片的设计思路。
她讲了四十分钟。
邮电科学研究院的两个专家,一个姓吴,一个姓林。吴专家五十出头,搞了三十年无线通信;林专家四十岁,刚从瑞典爱立信交流回来。
沈星冉讲完之后,吴专家盯着方案里的信道编码部分看了五分钟,一句话没说。
林专家先开口了:“沈小姐,你这个WCDMA方案里的RAKE接收机设计,跟我在爱立信看到的他们内部预研方向……几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