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措辞很注意,但意思很明确,你一个香港来的做手机的,怎么会知道爱立信还没公开的预研方向?
沈星冉看着他:“林工,不是几乎一样。我的方案比他们的多了一层自适应权重分配。爱立信的预研版本在多径衰落环境下性能会掉百分之三十,我的不会。”
林专家看着沈星冉的眼神很复杂。
“我干了三十年通信。今天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在井底。”
方副司长在旁边听了全程。他不是技术出身,但两个专家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
“沈小姐。”方副司长合上笔记本,“你需要什么?”
“人。”沈星冉没有客气,“我两个厂加起来,缺的不是钱,不是设备,是能干活的人。高端技术人才我自己想办法,但中间层懂技术、能执行、肯吃苦的年轻人,我极度缺乏。”
方副司长和鲁司长对视了一眼。鲁司长今天也来了,坐在旁听席上。
“还有一件事。”沈星冉继续说,“我的所有专利,全部在国内申请,不走国际专利。核心技术留在华国,不出去。”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把自己最值钱的东西,绑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方副司长站起来:“沈小姐,你等我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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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赵同志带着一份盖了四个公章的文件找到沈星冉的酒店。
文件有两份。
第一份:经邮电部科技司与国家医药管理局联合申报,国务院科教领导小组批准,特派二十名技术特派员赴Y省,协助沈星冉的通讯设备厂与生物制药厂的技术攻关工作。
二十个人,全是从邮电科学研究院和中国医学科学院抽调的骨干。
赵同志补了一句:“上面的意思是,这二十个人名义上是特派员,实际上就是给您打杂的。您怎么用,您说了算。”
沈星冉翻开名单看了一遍。通讯方向八个,制药方向十二个,学历最低的是硕士。
她没有推辞“工资我来发。一年十万,奖金另算。”
赵同志的笔差点掉了:“十……万?”
“对。能力配得上这个价。”
第二份文件:经教育部协调,从京市、沪市、杭城等七所重点高校,选调二百名应届毕业生,分批赴Y省新县通讯设备厂及兆阳市生物制药厂,进行为期三年的定向培养与技术实习。
两百个大学生。
沈星冉把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
“年薪三万,绩效完不成的淘汰。留下来的人,三年合同期满后,愿意继续干的,薪资翻倍。”
赵同志这次真的把笔掉了。
他弯腰捡起笔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位沈小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巧慧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二十个特派员一年两百万,两百个大学生一年六百万......
加上两个厂的建设费、设备费、原材料费、运营费......
她抬头看了沈星冉一眼。
沈星冉正在名单上勾人名,神情专注嘴角带着笑意。
看来是真的高兴,她是真缺人!
沈星冉把名单合上,站起来跟赵同志握了一下手。
“替我谢谢鲁司长和方副司长。回头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赵同志走后,陈巧慧终于开口了。
“你现在手底下,加上香江那三十九个,田中四个这二百二十个,一共二百六十三人。”
沈星冉把名单装进公文包“还是不够啊。”
陈巧慧看着她。
沈星冉拉上公文包的拉链:“巧慧,订明天回Y省的火飞机票,咱们得回去干活儿了。”
第125章 【九零香江孤女】大学生和古惑仔
四月二十三号,第一批特派员到了新县。
八个通讯方向的,直接拉到通讯厂工地。十二个制药方向的,坐面包车转去兆阳。
沈星冉没搞欢迎仪式。阿贵在火车站举了块纸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星冠集团接站”,字歪歪扭扭的,旁边还画了个笑脸,不知道是谁加的。
二十个人拎着行李下了火车,看见接站的阵仗,表情各异。
领头的是通讯方向的组长,邮电科学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钱卫东,四十二岁,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衬衫扎进裤腰带里。他扫了一眼阿贵手里的纸板,又看了看阿贵左手腕上露出来的纹身边缘,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缝。
“请问……沈总在哪儿?”
“沈姐在工地。”阿贵把纸板往腋下一夹,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走吧钱工,车在外面。”
钱卫东没松手。“我自己拿。”
阿贵也没勉强,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都跟上啊!别磨蹭!”
二十个人跟着阿贵往停车场走。路上有人小声议论:
“这接站的,手上有纹身?”
“听说老板是香港那边的……”
“赵处说年薪十万,不会是骗人的吧?”
到了工地,沈星冉正蹲在地上跟田中看图纸。她穿着一件灰色工装外套,裤腿上沾了泥,头发用一根铅笔别在脑后。
钱卫东看见她的第一反应跟所有人一样,太年轻了。
但他没有多问。赵处临走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别看她年纪小,两个部委的司长都被她说服了。你到了那边,放下架子,好好干。”
沈星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工欢迎。住的地方还在盖,暂时住招待所,条件差了点,委屈几天。”
“没事。”钱卫东环顾了一圈工地,目光落在已经立起来的厂房框架上,“设备到了吗?”
“到了。三台FC-7200,上周刚进库。”
钱卫东立马来精神了,搞通讯的人都知道这型号意味着什么。
“我能先看看吗?”
“现在就去。”
沈星冉带着他往仓库走,阿辉跟在后面。钱卫东注意到阿辉胸口的polo衫上印着“星冠”两个字,左耳戴了个银色耳钉。
一个戴耳钉的仓库管理员。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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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员的适应速度比沈星冉预想的快得多。
原因很简单,钱到位了。
年薪十万。1992年的十万块,在京市能买一套两居室。这二十个人在研究院里,月薪加补贴撑死三四百块,一年下来不到五千。沈星冉一张嘴就是他们二十年的工资。
钱卫东第一个月的工资到账那天,对着存折看了三遍“真给啊。”
旁边制药方向的组长李淑芬,中国医学科学院的副研究员,把自己的存折凑过来。
“我的也到了。”
两个人对着存折沉默了。
从那天起,没人摆架子了。
钱卫东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工地,比工人还早半小时。
李淑芬在兆阳那边更狠,直接把铺盖搬进了实验室隔壁的值班室,说“住招待所太远,跑来跑去浪费时间”。
其他十八个人有样学样。KPI考核表贴在办公室墙上,每周更新,红笔打勾打叉,谁落后一目了然。
半个月之后,一件谁也没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特派员和义安帮的人,打成一片了。
起因是仓库搬货。三台FC-7200的配件箱又重又大,阿辉带着四个义安的年轻人在搬,钱卫东看不下去了那些配件精密得很,磕一下就是几万美元的损失。他撸起袖子跑过去指挥。
“这个箱子不能竖着放!横着!横着搁!”
阿辉一边搬一边咧嘴笑:“钱工你别急,我们干惯了的。”
“你干惯个屁!这里面是光学对位组件,精度零点零一毫米,你给我磕了我拿你抵!”
阿辉不笑了,认认真真把箱子放平。
那天晚上,阿辉请钱卫东在县城唯一的小饭馆吃饭。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钱卫东教阿辉看设备参数表,阿辉教钱卫东用粤语骂人。
第二天早上,钱卫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嘴里冒出来一句:“收皮啦!”
旁边的处级干部惊了。
一周之后,沈星冉发现整个通讯厂的氛围都变了。
特派员说话开始带粤语尾音,“嘅”、“咩”、“喇”挂在嘴边;义安那帮年轻人则开始认真看技术手册了。有天她路过仓库,看见纹着龙的阿财捧着一本《通信原理》蹲在墙角啃,旁边放着一碗方便面,面都坨了也没顾上吃。
琳琅铛在识海里晃了两下:“主人,你不是指望科学家改造古惑仔吗?怎么反过来了?”
沈星冉翻了一页报表“结果一样。都在干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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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宿舍楼竣工了。
五栋五层小楼,清一色的白墙灰顶,排成一排立在厂区东边的缓坡上。一二楼四人间,三四楼双人间,五楼是单间,给管理层和技术骨干住。每间都带独立卫生间,热水器是从广州运来的,二十四小时供应。